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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满地的桃花瓣,粉白色的,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
&esp;&esp;几年过去了,那些碎屑还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浮上来。比如现在。
&esp;&esp;敲门声来得突然。
&esp;&esp;“广总。”
&esp;&esp;门口的年轻人嗓音发紧,带着刚进职场的那种小心翼翼。
&esp;&esp;广垣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碎纸机的收集箱,不知道盯了多久。他把目光收回来:“请进。”
&esp;&esp;门推开一道缝,安宇抱着两个黑色文件夹,侧身站在阴影里。驼色毛衣领子堆在下巴那儿,中央空调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esp;&esp;广垣抬眼,恍惚了一下——那个站在门边微微侧身的姿势,很像。但细看又不是。维执从来不会穿驼色的衣服。
&esp;&esp;“项目组准备好了。”安宇低着头,把文件夹往前递了递。
&esp;&esp;“你先回吧,不用加班。”
&esp;&esp;“没事的,刘姐要接孩子,秘书部今天空着。我留下多学点。”
&esp;&esp;广垣没再坚持。
&esp;&esp;新项目厂址在西南,政策给得大方,对方派了人过来对接,接下来两边要来回跑。
&esp;&esp;安宇所在的部门和他交集变多,加上他是广垣亲自招进来的实习生,领导办事也不怎么避着他。
&esp;&esp;会议室里,安宇调完投影仪,坐回后排的椅子。他翻开本子,看广垣用指节敲了敲桌面,ppt翻过去一页。讨论声嗡嗡的,他只顾低头记。项目组的其他人陆续进来,有人端着咖啡,有人抱着笔记本电脑,有人小声讨论着刚接到的电话。广垣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安宇听得有点走神。
&esp;&esp;玻璃幕墙外头,雪下得密了。
&esp;&esp;那些阴影随着雪片的密集程度时深时浅,像水波一样在屏幕上晃动。
&esp;&esp;安宇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又偷偷把目光移回到广垣身上。
&esp;&esp;或许自己以后也会成为这么出色的人吗?
&esp;&esp;但转念又觉得异想天开,安宇猛地低下头,用笔尖戳了戳笔记本的纸页,戳出一个小黑点。他又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一会儿,用笔尖把它涂得更黑。
&esp;&esp;会议散场后,广垣没有马上走。他坐在主位上,看着投影仪自动进入待机状态,蓝色的光在幕布上跳动。其他人陆续离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没说再见。安宇收拾完东西,犹豫着要不要和广垣道别,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esp;&esp;广垣又独自坐了很久。他想起从前在原单位加班开会的时候,维执有时候会来等他。就坐在他办公室的椅子上,也不玩手机,就那么坐着,有时候趴在办公桌上睡一会。会议结束以后,维执会等他回到办公室,起身笑起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说,走吧,回家。
&esp;&esp;后来维执不见了。再后来就没有家了。
&esp;&esp;广垣再抬头,指针已经重叠在十二上。雪更大了,下得没章法,横着飞,斜着落,在风里打着旋儿往上飘。
&esp;&esp;这天气开车回去太折腾,他决定回父母那儿凑合一宿。
&esp;&esp;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早晚高峰能把人磨死。他自己那辆车今天限号,早上打车来的公司。反正这个点不堵,就让家里司机来接。以前他总笑话他爸摆谱,出门必带司机,现在轮到自己,不得不承认确实省时间,既不用找车位,也不用在堵车的时候烦躁,可以在后座闭一会儿眼睛。
&esp;&esp;他抓了件深色风衣就下楼,没穿厚外套。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看了一眼,觉得陌生,又看了一眼,发现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
&esp;&esp;大堂里,安宇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眉头皱着。黑色羽绒服被门缝漏进来的风吹得鼓起来,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广垣脚步顿住。几年前一个暴雨夜,他去接维执下班,那人也是这样站在屋檐下,对着手机皱眉。那天雨很大,维执的裤脚全湿了,但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眉头皱得很紧,不知道在看什么。广垣把车停在他面前,按了两下喇叭他才抬头。上车以后维执说,在看天气预报,这雨还要下一夜。
&esp;&esp;心口抽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现在突然冒出来,像扔到他心上一根针。
&esp;&esp;司机发来消息说三分钟后到。
&esp;&esp;广垣朝着大门外走去,冷风一下子掀起他的衣角,灌进他的衬衫领口,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esp;&esp;“还没叫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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