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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洮从提篮里拿出几块大小不一的布头铺陈川的船板床上。
乔婆的孙子年纪不大,上学要装的书也不多,叶洮打算做只单肩包,翻盖的好了,他把最大的一块布拿起来折了折,又把虎口撑到最大,验长宽,心里大致就有数了。
陈川坐在竹榻上,叶洮抬头看他一眼:“你要睡了?我很快,马上就好。”
陈川说:“不急。”
又说:“我明天去外港。”
叶洮疑惑,最近不是都去外港么,还用特意拿出来说?说第二次了。
忽地,意识到什么,他停了手上的动作:“你是说你要住到那边去?”
陈川点头:“同陈四五一道,房子赁了两个月。”
叶洮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高兴,他不太想陈川去外面住,但明明他留下就是为了在陈川不在的时候帮他照看家里,一个人住也更自在。
陈川只是通知,叶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关切什么,思来想去只能说:“林姨知道了么?”
“同她说过了。”
叶洮讷讷应声,后知后觉,今天换瓦是为了应对他不在的雨季。
夜色愈浓,人声渐息,水池里的青蛙和不知名的虫组成一只蹩脚的乐队,演奏残缺的乐章,时断时续。
搅得人心烦意乱。
叶洮来回摆弄那几块布,大脑却已经放空。
静默了一会儿,陈川说:“我的帕子脏了。”
叶洮的目光才重新聚焦:“脏了洗啊。”
“洗不掉。”
叶洮觉得他在找茬,洗不掉有点印子怎么了,不耽误用,又不是沾上屎了。
他表情越来越奇怪,陈川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你缝的那个呢,不是说给我?”
叶洮记得自己原话不是这样的:“你不说没珍娘绣得好么?”
“没说不好。”
叶洮居高临下地看他,哼笑:“别以为现在说两句好话就能给你了。”
“怎么才给?”
叶洮伸手,陈川不知装傻还是真傻,把自己手搭上去了,被叶洮拍掉:“给钱!十文。”
陈川回头去拿钱袋,叶洮见他真拿钱了,意外:“真要啊?你真要,去问林姨要块布就好了,这是我练手的。”
他是练线迹,没用彩色线,就一朵素色的莲花,说不上多好看,因为绣了花,用起来反倒容易勾丝。
叶洮扪心自问,他自己是不会花钱买的。
陈川说麻烦。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不得不承认,叶洮微妙地,还挺高兴,但嘴上说:“还没收边。”
这么毛边的,用两天就该散了。
“你收。”
“你明天也是天不亮就走么?”
“嗯。”
“那再点会儿灯,我给你弄好再睡。”
在正式给外婆帮忙之前,叶洮就是用手帕练习的,当时班上的同学不管男女,至少人手两条他做的手帕。
刺绣他不在行,但给手帕卷边,他是做惯的。就像林姨说的,这种做惯的活,手感比眼神重要。
陈川在数钱。
叶洮在铜钱碰撞的叮当声中干完了活,陈川将刚串好的四串钱推给他:“一个月给你一贯,我不在,家里你多看顾,米粮我会带回来,酱醋油盐缺了自己买,这里四百文,剩下的过一阵托人捎回来。”
他这四串钱一掏出来,钱袋子空了大半。
叶洮忍不住问:“你一个月给林姨两贯?”
“你也要两贯?”陈川反问。
叶洮有时候不知道陈川的脑回路怎么长的,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我是说你自己还有钱没?在外头吃喝不要钱么?”
“工钱日结,码头有便宜管饱的吃食。”
“不必担心我。”
叶洮又瞧他一眼,想嘲讽两句,又说不出口。
明明差不多的年纪,肩上的担子却这样重,甚至他自己也是那重担的一部分,张张嘴,也只能干巴巴说一句:“那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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