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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潘月泠瞧见母亲正回头,目光锐利地逼问侍立一旁战战兢兢的心腹嬷嬷:“都几天了?老爷和我让你们去查,那日究竟是谁在背后使绊子,害泠儿至此,可查出了眉目?!”
潘月泠闻言,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用袖子抹去满脸的泪,眼中疯狂与痛苦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淬毒般的恨意。
她冷冷掀起嘴角,露出一丝讽意:“还能有谁?这府城里,与我有如此深仇大恨,又有这般胆子设下如此毒计的,除了岳明珍和孟琦那两个贱人,还能有谁?!”
潘月泠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盯着柳夫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她无法消解的恨意:“不然,天下岂会有这么巧的事?本该是她们二人身败名裂、跌落泥潭的劫难,如今却到了我的头上!”
“是她们!一定是她们害我!是她们害我替她们承受了这一切!”
说着,她突然转过身,一把死死抓住柳夫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柳夫人轻轻“嘶”了一声。
潘月泠却没有松手,她仰着脸,泪水再次涌出,但此刻的那被泪水洗过的目光中,哀切、恳求与那簇无法磨灭的熊熊恨意交缠燃烧:“娘!您听见了吗?是她们害我!是她们害我!您可要为我做主!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她的目光逐渐沉郁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深恶意:“那两个贱人害我至此,毁我清白,断我前程……我定要她们付出代价!要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即使、即使她已经无法嫁给齐元修,她也势必不会让那二人好过!
于是一个极端恶毒的念头在潘月泠心中成形,让她因愤怒而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她凑近柳夫人,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冷冷说道:“不如……就想办法,把她们弄到那最下贱的窑子里去!让她们也尝尝什么叫身败名裂,什么叫万人践踏!”
“唯有如此……唯有如此,方能稍解我心头之恨!”
说完这话,她脸上的狠厉又倏地褪去,变为一副脆弱哀婉的神情,紧紧依偎进柳夫人怀里,如同溺水之人抱着浮木,泪水涟涟地仰望母亲:“娘,您会为泠儿做主的,对不对?泠儿如今什么都没了,只有爹和娘了……您一定会帮泠儿报仇的,是不是?”
柳夫人看着怀中女儿这般模样,一会儿癫狂如魔,一会儿又脆弱如瓷娃娃一般,一颗心早已疼得麻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怒火与滔天恨意。
她忙不迭地重重点头,将女儿紧紧搂住,拍着她的背,如同誓般咬牙切齿地承诺:“会的!娘的乖泠儿,你放心,娘一定为你做主!定叫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心思歹毒的小贱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你且安心,一切有娘在!”
……
潘月泠在府中闹得鸡飞狗跳,寻死觅活,但因着她父亲潘通判毕竟是一府通判,实权在握,积威已久,那日赏花宴与会的人员及其家族,倒真没有谁敢不顾潘家脸面,大张旗鼓地将那日的丑事宣扬得街知巷闻。
潘通判显然也动用了手段施压、警告,因此,府城表面上的舆论场,关于潘家小姐的流言,确实被压了下去,并未大规模传扬开。
那日在场之人非富即贵,个个心思通透,即便嘴上不说,心里又怎会不明镜似的?
潘月泠与陈轻鸿的“意外”,早已成为这个圈子里心照不宣、私下交谈时讳莫如深却又彼此意会的“秘密”。
众人碍于潘通判权势,好歹还给潘月泠留了这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遮羞布,但对事件的另一主角——陈轻鸿,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陈家家境虽富,颇有资财,但说到底只是商贾,于官场并无根基倚仗。
对这样一个既无过硬背景,又自身闹出抄袭丑闻,还“连累”了潘家小姐的蠢货,众人无需再留任何情面。
自然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更何况,潘通判为了最大限度地转移众人视线,减轻女儿身上承受的压力与猜测,更是暗中推波助澜,不遗余力地将陈轻鸿抄袭的丑闻宣扬出去。
一时间,陈轻鸿欺世盗名、抄袭他人诗词以邀才名的行径,在府城读书人中传得沸沸扬扬,真正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成了人人唾弃的笑柄。
陈家对此心知肚明,知晓这背后定然有潘通判的助力,可他们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又能如何?
潘通判是官,他们只是民、是商,如何抗衡得了?
即便心中愤恨,也只能忍气吞声,甚至还要反过来理解潘家的做法——毕竟,自家那个不成器的二儿子,确实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潘家出此狠手泄愤,似乎也情有可原。
他们如今只盼着,自家老老实实承受这波嘲讽唾骂,或许能让潘通判的怨气消解几分,不至于对陈家赶尽杀绝。
然而,陈家的生意却因此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文贼”的父兄所经营的家业,自然也沾染了“不义”与“无耻”的污名。又有谁还愿意光顾他家的铺子?
甚至已有激进的学子往他家店铺门上泼洒粪水,以泄心头之愤。
陈家无奈,只得连夜关闭了府城中最惹眼的几处铺面,以免遭受愤怒的学子打砸。
陈轻鸿本人更是被陈父勒令禁足家中,严令其不许踏出府门半步,以免他再出现在人前,激起更大的公愤,引来无法预料的祸事。
陈轻鸿从众星捧月的才子,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困守愁城,终日惶惶,脾气也越暴躁易怒。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陈轻鸿焦躁如困兽,在家中砸东西脾气,却又无计可施的这日,一个陈府下人连滚爬爬、面色惨白地冲进了他的房间,带来了一个让他瞬间僵立当场、如遭雷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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