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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占春自诩心性沉稳,事到临头却辗转难眠,直至天边泛白才勉强合眼。
不过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被唤醒。他挣扎坐起,只觉头重如裹,眼皮沉坠。镜中映出的人影,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衬得本就白皙的面色愈憔悴。
张占春对着镜子,懊恼地蹙紧了眉——这副形容,如何见人?
果然,早膳时温夫人一眼就瞧见了儿子那掩不住的倦容和眼底的青影,忍不住抿唇轻笑:“哟,我们二公子这是怎么了?昨夜莫不是悬梁刺股,苦读诗书去了?”
她语气带着了然的笑意,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张占春。
张占春被母亲打趣得耳根微热,面上却强作镇定,只含糊道:“昨夜……看书看得晚了些。”
说罢他忙低头默默喝着粥,不敢与母亲含笑的目光对视。
温夫人也不深究,只笑着摇摇头,转头对侍立一旁的贴身丫鬟道:“去把我那盒新得的‘玉容粉’取来,给二公子遮遮。”
丫鬟抿嘴笑着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取来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盒。温夫人用指尖沾取少许细腻如雪的香粉,示意张占春仰起脸。
张占春虽觉有些窘迫,却也顺从地微微仰头,任由母亲那带着暖意的指尖,在他眼下那碍眼的青黑处轻轻按压、匀开。
那粉质细腻,带着淡淡的香气,极巧妙地遮盖了倦容,让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张占春对着母亲递过来的小镜照了照,心中微松,低声道:“多谢母亲。”
温夫人看着儿子恢复了神采的面容,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出门当心”、“早些回来”之类的话,便放他去了。
……
与张占春的辗转难眠不同,谢竹茹昨夜倒是睡得尚可。
她性格本就沉稳内敛,加之对张占春,虽存了一分好感,却也远未到情根深种、患得患失的地步。
此次托孟琦探问他的心意,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自救,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当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这紧张也尚在她的掌控之中。
晨起,她如往常一般,在自己的小院中用过早膳。
这早膳不过是清粥小菜,在嬷嬷的注视下,谢竹茹细嚼慢咽,动作一丝不苟。
用过一顿食之无味的饭后,她随即起身,前往正院向母亲请安。
王夫人早已端坐于正厅上,身着绛紫色团花锦缎对襟褂子,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头簪,通身气派雍容华贵,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见谢竹茹进来,只抬了抬眼皮,目光如尺,在她周身量过,确认无误后方垂下眼帘。
谢竹茹走到厅中,盈盈下拜,姿态端方,声音平稳无波:“女儿给母亲请安。”
“嗯。”
王夫人淡淡应了一声,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目光中带着惯常的审视:“今日气色倒好,我记着,你今日是要出门?”
谢竹茹垂应道:“是,去月泠的府上赴宴。”
王夫人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声音听不出喜怒:“嗯,知道了,人多眼杂,莫要失了分寸。早些回来,莫要耽搁了晚间的功课。”
谢竹茹面无波澜,只恭敬应道:“是,女儿谨记。”
王夫人挥了挥手,不再看她:“去吧。”
“女儿告退。”
谢竹茹再次福了福身,转身,步履平稳地退了出去。
她与王夫人母女之间,一向如此。
回到自己房中,谢竹茹才真正开始为出门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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