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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倒台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涟漪很快就散了。
没人会为一个落水狗浪费太多目光,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今天你还是座上宾,明天就查无此人。
边家隔岸观火,表面上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看着,可真正懂的人知道,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们自己,也岌岌可危了,边家老爷子做了决定,继承权给了那个表面光鲜,实际已经被蛀虫腐蚀殆尽的长子,前段时间嫖赌被抓,没几天又被保释出来,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边家有多疼惜这唯一的“种”。
边承羽,多好的名字,承载羽翼,振翅高飞,可惜那只羽翼早就腐烂了,滋生蛆虫深入腐肉。
边语嫣什么都没说,从家族会议出来,她一个人站在走廊抽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
她争了那么久,从十几岁开始就学会察言观色,知道在酒桌上该给哪位叔叔敬酒,该在什么时候闭嘴,该用什么表情让长辈觉得这孩子懂事。
她以为只要够努力,够狠,够能忍,就能得到她该得的。可最后老爷子轻飘飘一句决定,就把她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都给了那个废物。
她疯了,却不是深埋在地底,而是现在,半个客厅的狼藉匍匐在脚下,从前那个边语嫣,无论多生气,脸上永远挂着的微笑,或戏谑、或不屑,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而不是现在,易怒,暴躁,停不下来,等客厅里能砸的都砸完了,她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喘着粗气。
“边承羽”,她狠戾念着这个名字,“我要杀了你……”
“你不是要继承吗?那我就让你继承一块墓地!”
半个月后,边承羽的尸体被现在港头。
清晨五点,码头工人最先看见那堆东西,一开始以为是哪个流浪汉扔的破布,走近才现是个人蜷缩着,脸朝下,泡在潮水刚刚退去的泥滩里。
警察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警戒线拉起来,探照灯照着那具已经开始胀的尸体。
法医蹲在旁边,翻开那件被血浸透的衬衫,露出底下的东西。
周围的几个年轻警察,脸色都变了,有人干呕一声,生殖器被阉割了,齐根切断,旁边裹着一团布,打开是一团血肉模糊。
边家动怒了,消息传回去的当天上午,边老爷子就打了十几个电话,从市局到省厅,从老战友到老客户,能用上的关系全都用上了。
钱不是问题,人情不是问题,3天之内,专案组成立,用不了多久,就会锁定到她身上。
可她不在乎了,她早就疯了,可在这时,她收到了一通电话。
那人说,想见她。
车开了很久,从市区到近郊,从热闹到安静,从高楼到树林,停在一栋别墅前。
门没锁,她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很暗,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照出一小片温暖,那人安静地坐在沙上,瘦,直观的病弱,裹着一件宽大的外套,左腿伸着,脚边放着一根拐杖,脸上没什么血色,像是浮萍逐水飘零,不知道哪里飘来的,也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
我抬起眼,看向边语嫣,她憔悴了不少。
那张曾经张扬艳丽的脸,此刻附着阴霾,精心保养的头也失了光泽,枯燥散落在肩头,眼下乌青,那股张扬的香水味也褪了。
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暗淡了。
我们静默对视着,谁也没说话,疲惫,苦涩,还有恨。
边语嫣上前一步,我以为她要说什么,要问什么,或是要继续施加暴力,像之前任何一次接触那样施虐与被虐。
可她没有,只是上前一步,弯下腰,伸手抱住了我,手臂环过我的肩背,小心翼翼避开那条裹着纱布的腿,下巴抵在我颈窝,身体相贴心跳剧烈,温热,很痒。
我只是任由她抱着,手缓缓伸入外套口袋,握上那把尖锐的刀,被体温焐了太久,已经分不清是冷是热。
我感受到那种灼热和空气接触后凝固的冰凉,落在我的脖子里,一滴,又一滴,更烫一些。
“陈言”,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你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
她没有说完。
因为刀已经刺了进去,刺进脖颈,刺穿那条正在输送声音的喉管,她开不了口了。
“呃——”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环在我背后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开始颤抖,沿着手臂,一路传到肩膀,传到整个身体。
她的手还抱着我,温热的液体喷涌出来,汹涌的,无法控制,带着浓重铁锈味,血,喷在紧紧相拥的两具身体,很烫。
她的眼睛,还睁着,轻轻无力地搭着我肩膀,像最后不舍得松开什么,我拔出刀,她整个人开始往下滑。
一击毙命,没有生还的可能,可她还在抓着我的手,因为她开不了口,一开口,血就涌了出来,从嘴角,从脖颈那个正在喷涌的窟窿里一起往外涌,可她还在拼命张嘴,想说什么,只能徒劳地比着口型,没有声音。
她死死拽着我的手,无力跪在地上,眼泪往下坠地不停,呼吸微弱,却还要急切地展开我的手掌,颤巍巍的指尖在我掌心划着什么。
一笔,又一笔,很慢,很轻,像怕我认不出来。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看着那只曾经打过我,掐过我,侵犯过我的手,此刻正在我掌心,划着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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