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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壁上的水珠沿着阮希玟的指节往下滑,留下一道湿冷的痕迹。
她没擦,只是盯着那滴水流到虎口,再渗进皮肤纹理,像某种无声的渗透。
齐茵看着她捏着杯子的手——那手背上的筋脉微微凸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几不可察地颤抖着,仿佛杯子里装的不是冷水,而是滚烫的、随时会溅出来的熔岩。
客厅里的壁炉还在燃烧,木柴噼啪作响,火焰的光影在阮希玟脸上跳动,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骤然冻结的深潭。
齐茵的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几乎没有牵动面部的其他肌肉,只是唇线的弧度有了细微的变化。
恰好她的眼里也没有笑意。
她看着阮希玟,看着这个永远从容、永远优雅、永远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女人,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当然是找你。”齐茵的声音放得很轻,“好不容易打听到你今年过年回去,她不得赶紧过来。”
阮希玟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盯着手里的杯子,盯着杯壁上凝结的、越来越密的水珠,祈求水珠里藏着什么答案,能帮她一次。
最终她抬起眼,看向齐茵。
眼神很冷:“她有病。”
这三个字从她齿间挤出来,附着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厌恶和恐惧。
虽然那恐惧被强行压制着,但趋近于失控。
齐茵轻轻向后靠进沙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重新变得从容,甚至带着点慵懒。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声音依旧轻,“你还是怕她?”
阮希玟的眼神瞬间变得尖锐,直直刺向齐茵。
“虽然我很感谢你没有对别人说我结婚的真实原因,”声音比刚才更冷,“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嘲讽我。”
齐茵垂下了眼眸。
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随着壁炉火光的跳动而颤动。
她没看阮希玟,只是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看着指甲上透明的护甲油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后她轻轻笑了。
无可奈何,又有点别的什么。
“太敏感了,阮希玟。”齐茵抬起眼,重新看向她,“这可不是嘲讽,这是关心。”
阮希玟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齐茵,看着那双总是冷静、总是理智、总是带着距离感的眼睛,此刻里面映着壁炉的火光,也映着她自己苍白的脸。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壁炉里的木柴又噼啪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又迅熄灭。
窗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些,穿过庭院里光秃秃的树枝,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压抑的哭泣。
良久,阮希玟垂下了眼眸。
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松动。
“我相信你。”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但齐茵听见了。“钟玉龄回来的话,我不建议你带小时过去。”
阮希玟猛地抬起眼。
“为什么?”
齐茵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唇角向上扬出更明显的弧度。
“你觉得呢?”齐茵反问,“谢鸣胤都没有她吓人,不是吗?”
阮希玟的呼吸滞住。
她只能看着齐茵,看着那张总是冷静的脸,此刻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刀剖开她最不愿面对的恐惧。
谢鸣胤的疯狂是内敛的,是包裹在理性冰层下的偏执。
但钟玉龄——
阮希玟闭上了眼。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一些声音,一些早就被尘封、却从未真正忘记的片段。
阮希玟猛地睁开眼。
她没有回答齐茵的问题。
只是沉默。
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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