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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时走出次卧,轻轻带上门。客厅里,韩书易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语气是工作时的冷静简洁。见她出来,韩书易很快结束了通话,转身看她。
阳光在她身后铺开,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层模糊的光晕。
唐郁时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仰头看着她。韩书易比她略高一些,这个角度需要微微抬眼。
“韩姨,”唐郁时的声音很轻,却清晰,“陪我去看国旗吧。”
韩书易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意外,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轻声确认:“现在?”
“嗯,就现在。”唐郁时点头,目光里有一种平静的坚持。没有解释原因,仿佛这只是一件自然而然需要去做的事情。
韩书易看着她,没有追问那个“为什么”。她只是略一沉吟,便点头:“好。我去换件衣服。”
没有多余的言语,不需要繁琐的解释。这种干脆利落的回应,让唐郁时心下微微一动。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工作日临近中午,交通不算拥堵。两人一路无话,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
广场比想象中更为开阔,庄严的氛围无形中笼罩着每一寸空间。虽不是升旗时段,依旧有不少人或驻足观看,或拍照留念。
唐郁时让司机在远处等候,和韩书易步行过去。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袖衬衫和浅色长裤,打扮得休闲却不失郑重。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落在皮肤上,带来轻微的灼热感。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汉白玉栏杆,聚焦在那面高高飘扬的旗帜上。鲜红的底色,璀璨的金星,在湛蓝的天幕下以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舒卷着。风吹过,旗面猎猎作响,那声音浑厚而充满力量感。
她看得有些出神,视线久久没有移动。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或许是病后初愈的身体尚未完全适应这般的日照和久站,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抬手遮挡。
那面旗帜,像是一个巨大而稳定的锚点,悬浮在喧嚣的城市上空和变幻莫测的命运洪流之中。它不言不语,却仿佛蕴藏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强大的定力。注视着它,内心那些纷杂的、焦灼的、甚至是冰冷的情绪,似乎都被这纯粹的色彩和有力的舞动暂时压制、抚平了。
她需要这样一个锚点。需要确认这个世界上,总还有一些东西是稳固的、有分量的、不容置疑的。
韩书易就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半步左右的位置,没有打扰她。她顺着唐郁时的目光也望向那面国旗,视线同样久久没有移动。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线条清晰,神情是一种沉静的肃穆。她或许不理解唐郁时此刻心中具体所思所想,但她尊重这份凝视,并选择了无声的陪伴。
过了许久,唐郁时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吁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某种淤积的情绪缓缓吐出。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走吧。”她侧过头,对韩书易轻声道。
韩书易点头,没有问“看够了?”,只是自然地问:“接下来想去哪里?”
唐郁时目光投向远方,城市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她忽然开口,带着一种临时起意的随意:“去长城吧。”
“爬长城?”韩书易再次确认。她看向唐郁时,眼神里带着询问。毕竟她刚出院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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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唐郁时点头,语气却笃定,“突然想去看看。”她想站在那绵延万里的壁垒之上,感受一下时间的重量和风的度。或许在那之上,她能更清晰地看清一些东西。
韩书易凝视她片刻,似乎在她眼中读到了某种不容动摇的决心。于是她再次点头:“好。”
没有预约,没有准备,两人就这么直接让司机将车开向了郊外。一路上,韩书易用手机处理了些必要的事务,并简单查看了下长城的游览信息。
选择了一段并非最热门但也颇具代表性的段落。工作日的中午,游客不算摩肩接踵,但也三三两两,点缀在古老的城墙上。
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唐郁时深吸了一口气。石阶被岁月和足迹打磨得光滑,坡度比想象中更具挑战性。韩书易放缓了脚步,与她保持并肩,目光留意着她的状态。
最初的几十级,唐郁时还能保持均匀的呼吸和节奏。但很快,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跳动,撞击着胸腔,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具身体终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虚弱的底子无法立刻掩盖。
韩书易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托了一下她的手肘,力道稳妥:“不急,慢慢走。”
唐郁时没有拒绝这份支撑,借着她的力道调整了一下步伐节奏。她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台阶,一步步向上攀登。阳光灼烤着城墙砖石,散出干燥的热气,风从垛口吹过,带来一丝凉爽。
她们中途在敌楼里休息了一次。唐郁时靠着冰凉的砖墙,平复着呼吸,眺望远方。群山起伏,层峦叠翠,长城如巨龙般蜿蜒盘踞其上,沉默而雄伟。一种浩瀚苍茫之感扑面而来,个人的喜怒哀乐、阴谋算计,在这亘古的奇迹面前,仿佛都被稀释了,变得微不足道。
韩书易买了水递给她。瓶身冰凉,凝结着水珠。
“很壮阔,不是吗?”韩书易也望着远方,轻声说。
“嗯。”唐郁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渴,“能想象它被建造时的艰难。”那需要何等的意志力与付出。
“所以才能屹立千年。”韩书易道,“有些东西,总是需要时间和代价来铸就。”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向上。后面的路程,唐郁时似乎逐渐适应了节奏,步伐虽然不快,却稳定了许多。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带来些许黏腻感,但心情却奇异地变得开阔起来。
登上最高处的敌楼时,风势明显变大,吹得她们衣袂翻飞,丝凌乱。唐郁时扶着垛口,极目远眺,胸腔因为之前的攀登而微微起伏,但眼底却映着辽阔的天光山色。
韩书易站在她身侧,抬手将吹乱的丝别到耳后,目光同样投向无垠的远方。她没有看唐郁时,只是安静地陪着。
站了很久,直到日头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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