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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时更疑惑了:“住进她家?”
秦墨的笑意加深,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狡黠:“对。住进去,吵死她。”
“吵……死她?”唐郁时完全没明白其中的逻辑。薛影给人的印象是深不可测、掌控一切,怎么会怕“吵”?
“嗯。”秦墨非常肯定地点头,看着唐郁时困惑的样子,耐心地解释道,“薛影这个人,洁癖是重度的。”她开始列举,“她家里,包括她在深市所有常住的酒店套房,每天至少会有三组专业团队进行无死角的深度清洁消毒。她用的杯子,别人碰过一下,哪怕只是指尖擦过杯沿,她都不会再用,直接让人换新的。她坐过的椅子,如果在她离开后有别人坐过,下次她宁可站着也不会再碰。”
她顿了顿,看着唐郁时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投下更令人心惊的“炸弹”:“而且,她喜静的程度,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在她办公或休息的私人空间里,任何在她看来多余的响动——比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稍微重了点,比如翻动纸张的哗啦声,甚至……空调送风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对她来说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灾难。”
秦墨想起什么,笑意更深,带着点幸灾乐祸:“我听说有一次,她一个得力助手在她书房汇报工作时,因为紧张,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薛影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第二天,那个助手就被调去了西伯利亚的分公司‘历练’了,理由是‘肠胃功能紊乱,需要静养’。当然,薪资待遇没变,但人确实是配到冰天雪地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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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唐郁时脸上那混合着惊讶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总结道:“所以,你想想,如果你住进她家,一个活生生的、会动、会说话、会制造各种‘噪音’的人,整天在她最核心的私人领地里晃悠……”秦墨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无限遐想的空间,“那对她那种追求极致秩序和绝对安静的人来说,是不是比任何商业上的打击都更折磨人?是不是……能‘吵死’她?”
唐郁时捧着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秦墨的描述,将那个在传闻中如同精密机器、毫无破绽的薛影,骤然拉到了一个充满“人性弱点”的、甚至有点滑稽的境地。重度洁癖,对噪音的零容忍……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却精准地勾勒出薛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一个在强大掌控力之下,隐藏着近乎偏执的脆弱点的真实形象。
一丝微妙的、混合着新奇、探究和一点点恶作剧心态的情绪,悄然在唐郁时心底滋生。她想象着薛影那张总是沉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在面对家中出现一个“不可控噪音源”时可能出现的裂痕……那场景,确实有点……值得期待?
“听起来……”唐郁时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她抬眸看向秦墨,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像是个有趣的挑战。”
秦墨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自己的“建议”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她微笑着举起水杯,仿佛在无声地预祝着什么。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公寓的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巨大的投影幕布早已暗下,无声地诉说着深夜的宁静。阮华山老先生和孟岁清老夫人早已回客房休息,客厅里只剩下阮希玟一人。
她并未回卧室,而是靠坐在客厅宽大的沙里。腿上放着一台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指尖在触控板上偶尔滑动,处理着跨越时区的邮件。然而,她的目光却不时地飘向玄关的方向,又扫过墙上的挂钟。
时针沉稳地跳过十一点,逼近十二点。
门锁传来极其轻微的电子音——是密码验证通过的提示。紧接着,是门轴转动时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阮希玟立刻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丝风声。她抬眸望去。
玄关感应灯柔和的光线下,唐郁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雾霾蓝的小礼服裙,外面随意地披着来时的那件米白色羊绒开衫,长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一丝深秋夜风的微凉气息。除了唇色似乎比出门时更红润饱满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并无异样,眼神清澈平静。
看到客厅里亮着的灯和沙上的母亲,唐郁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换好拖鞋,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妈妈,还没休息?”她在沙另一端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深夜归家的歉意。
阮希玟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地逡巡了一圈,仿佛在确认什么。女儿的神情自然,眼神坦荡,除了那份属于年轻人的活力被深夜的静谧稍稍包裹,看不出任何经历了一场“特殊邀约”后的慌乱或旖旎。甚至连之前秦墨那个亲昵过分的称呼可能带来的涟漪,也寻不到丝毫痕迹。
“嗯,处理点事情。”阮希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只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外公外婆都睡了。你秦阿姨那边……宴会结束了?”
“结束了。”唐郁时点点头,语气寻常,“秦阿姨喝得有点多,林夫人留她在楼上客房休息了。我看她没什么大碍,就自己先回来了。”她省略了那些试探、亲吻与剖白,只陈述了最表层的、合乎情理的事实。
阮希玟静静地听着,没有追问细节。女儿的回答滴水不漏,神情也无可挑剔。那份过于完美的平静,像一层薄而坚韧的冰,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她心中那点隐约的疑虑,在女儿坦荡的目光下,终究找不到着力点。
“没事就好。”阮希玟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很晚了,快去洗漱休息吧。”她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唐郁时的顶,动作带着母亲的温柔,“晚安,宝宝。”
“晚安,妈妈。”唐郁时也站起身,看着母亲走向主卧的背影,直到房门轻轻合拢。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那盏落地灯散着温暖而孤独的光晕。唐郁时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观景阳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玻璃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身影——礼服妥帖,丝不乱,眼神沉静。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息,指尖仿佛还烙印着十指相扣时的紧密触感,耳边还回荡着那句关于“算计”的直白质问和关于薛影弱点的、带着恶趣味的话语。
那些生在另一个空间里隐秘的一切,都被她妥帖地收束在这副沉静完美的表象之下,如同深潭下的暗流,无声涌动,却不露分毫。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下唇,动作自然得如同整理仪容。然后,她转身,步伐从容地走向自己的卧室。羊绒开衫柔软的衣角在身后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消失在门后。
客厅里,只剩下那盏灯,沉默地见证着这个平静无波的回归之夜。
耳边还回荡着秦墨的最后几句话:“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虽然留下来的提议很好,但你妈妈她很需要你,我们来日方长。”
“秦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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