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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寸步难行（第1页）

雪鹄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

这间客栈叫“云来”，开在太和城西街，不大不小，三进院落，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是这条街上最热闹的去处。开张不过月余，便已客似云来——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她会做人。南来北往的商客、本地的大小官吏、甚至连王宫里的采买，都成了她的座上宾。

雪鹄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街对面那间茶庄。那是青鸾传信的节点。每隔三日，会有一个卖花的老妇从那条巷子里出来，篮子里装着新鲜的缅桂花，其中一朵的花心里，藏着青鸾的密信。

今日是传信的日子。她等了一上午，那卖花的老妇终于出现了。雪鹄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下了楼，穿过大堂，从侧门出去，在街角“偶遇”了那个老妇。

“阿婆，这花怎么卖？”她笑着问。

老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她们俩才懂的光。“三文钱一串，姑娘要几串？”

“都要了。”雪鹄递过一把铜钱，接过那篮子缅桂花。老妇佝偻着背走了，消失在巷子深处。雪鹄提着篮子回到客栈，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一朵缅桂花的花心里取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青鸾的字迹，细如蚊足：已站稳。王不信任。德妃蠢动。段氏不安。

雪鹄看完，将纸条凑近烛火，烧成灰烬。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已站稳。王不信任。这六个字放在一起，比什么都沉。她想起娘娘信里的话——郑子安在前线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胜利，北疆又迎来卫慕烈的攻击。大梁南北受敌，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打退任何一方。而这两方的进攻，都和蒙延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萧景瑜是他暗中支持的，卫慕烈也是他暗中联络的。他端坐在太和城里，看似与世无争，其实，真正控制棋局的正是他。

雪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隐隐约约的宫墙。那是南昭王宫的方向，陈姝就在那里，青鸾也在那里。她们像两根针，扎进了这座宫殿最柔软的地方。可蒙延晟不是傻子。他对陈姝好，宠她，护她，带她出宫散心——可他不信任她。为什么？因为以前的陈姝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陈姝会哭，会闹，会追着他问“你为什么不来接我”。现在的陈姝温柔懂事、不哭不闹、善解人意——变得太快了，快到他不得不怀疑。

雪鹄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起娘娘在信末写的那句话：“棋局已开，落子无悔。告诉青鸾，不急。等。”

她转身走回桌前，提笔给青鸾回信。

写完了，她将纸条卷成极小的一卷，塞进一朵新鲜的缅桂花里。明日，那卖花的老妇会来取走这篮子花，就像什么都没生过。

雪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耳边传来楼下大堂的喧嚣——有商客在喝酒划拳，有小贩在叫卖，有孩童在街边追逐。一切如常，像什么都不会生。可她知道，暗潮已经涌动了。郑子安在临峄城，曹元澈在永宁关，嵬名慧月在草原深处，陈姝在王宫里，青鸾在她身边，而娘娘在千里之外的大梁，握着这张棋局的每一根线。

而她呢？她坐在这间客栈里，卖茶，卖酒，卖缅桂花，等着那根线，一点一点收紧。

雪鹄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天边有一朵云，慢慢地飘过来，遮住了太阳。院子里暗了一瞬，又亮了。

快了。她想。快了。

青鸾是在半个月后拿到那枚腰牌的。

承明殿的管事太监亲自送来，黄杨木的牌子，正面刻着“承明”二字，背面是她的名字——“青鸾”。有了这枚腰牌，她可以在承明殿内外自由走动，不必再被侍卫盘问，不必再被宫人盯着。这意味着，蒙延晟暂时认可了她这个“陈姝的贴身侍女”。

青鸾接过腰牌，谢了恩，转身走回殿内。陈姝正靠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拿到了？”

“拿到了。”青鸾将腰牌别在腰间，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姑娘，这牌子，是王上亲自点头的。”

陈姝翻了一页书，没有说话。

青鸾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又道：“姑娘不觉得……太容易了些？”

陈姝终于放下书，看着她。“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青鸾想了想。“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奴婢以后行事方便了。坏事是——王上肯给奴婢这枚腰牌，说明他已经查过奴婢的底了。查过了，没现问题，才给的。”

陈姝点了点头。“所以他还是不信你。”

“他谁都不信。”青鸾的声音很轻，“包括姑娘。”

陈姝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海棠。花已经落尽了，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她想起蒙延晟昨日来看她时的样子——他坐在榻边，喝着茶，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温柔，体贴，小心翼翼。可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他在看她，在听她说话，在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像在欣赏一朵花，又像在审视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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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青鸾压低声音，“奴婢这几日观察下来，觉得王上这个人……”

“怎么？”

“他太稳了。”青鸾斟酌着用词，“奴婢见过不少人，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可王上不一样。他对姑娘好，可那好里面，总隔着一层什么。像是隔着一层纱，看得见，摸不着。”

陈姝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几分自嘲。“他不是隔着一层纱。他是隔着一堵墙。”

青鸾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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