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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青从昭德宫出来,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面上却依旧端着大宫女应有的沉稳。
她没有带任何人。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穿过两道宫门,绕过值夜的侍卫,她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那处隐蔽的地牢入口。守门的两个婆子见她来了,连忙起身。
“沐青姑娘,这么晚了……”
“娘娘让我来问话。”沐青神色淡淡,“开门。”
婆子不敢多问,麻利地开了锁。沐青提着一盏灯笼,独自走下台阶。
地牢里阴冷潮湿,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放慢脚步,让自己适应这昏暗的光线。
走到最深处那间牢房前,她停下脚步,举起灯笼往里照了照。
陈姝靠在柱子上,浑身是血,衣衫破碎,露出道道狰狞的鞭痕。她垂着头,长散乱地遮住了脸,一动不动,像是昏过去了。
旁边的柱子上,那个叫青鸾的丫鬟也被绑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沐青没有理会那丫鬟,只盯着陈姝。
“陈姑娘。”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牢里格外清晰。
陈姝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沾着血污,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她看着沐青,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段伽罗派你来的?”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沐青没有答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
陈姝看着那瓷瓶,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一丝新鲜的血来。
“毒药?”她问。
沐青走近一步,蹲下身,与陈姝平视。她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有些明白娘娘为何那样忌惮这个人——她不怕。从始至终,她都不怕。
“陈姑娘,”沐青的声音放轻了些,“奴婢奉命行事,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到了那边,要怪就怪奴婢,别怪娘娘。”
陈姝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沐青拔开瓷瓶的塞子,俯身上前。
就在这时,旁边的青鸾忽然开口:“姑娘,别怕。”
沐青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那丫鬟被绑在柱上,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目光让沐青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太过镇定,太过平静,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丫鬟该有的眼神。
可她来不及细想了。
她转回头,将瓷瓶口抵在陈姝唇边。
陈姝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挣扎,没有求饶,甚至没有闭上眼。她就那么看着沐青,像是在看一场戏,看一个注定要生的事。
“替我带句话给她。”陈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告诉她,我会等着她。”
沐青的手微微一颤。
然后,她一咬牙,将瓷瓶倾斜——
“住手!”
一声厉喝,如惊雷般在牢门外炸响。
沐青的手僵在半空,瓷瓶里的液体晃了晃,险些洒出。她猛地回头,只见牢门被人一脚踹开,火把的光芒涌入,刺得她睁不开眼。
待视线适应,她看清了来人——
玄色锦袍,玉冠束,那张俊朗的面孔此刻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瓷瓶,眼中翻涌着沐青从未见过的怒火。
蒙延晟。
南昭的王。
沐青的腿一软,瓷瓶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碎在地上,透明的液体洇入潮湿的泥土,瞬间消失不见。
“王……王上……”
她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蒙延晟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根柱子上,落在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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