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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杀戮（第1页）

夜色渐深，洞外春风微凉，洞内却因火堆和相偎的两人而温暖。曹元澈怕她受凉，将她紧紧裹在毡子里，自己则坐在她身侧，保持着警惕。

沈梦雨依偎着他，困意逐渐袭来。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听到曹元澈极轻的低语，像是承诺，又像是叹息：

“等我能行动自如了，我定要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沈梦雨在梦中弯起了嘴角，仿佛真的看到了那片世外桃源。然而，他们都知道，横亘在前的，绝不仅仅是这片深山老林。王府的权势、将军府的立场、皇家的颜面……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他们笼罩其中。

此刻的温情，是绝望中的喘息，也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他们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仿佛明日便是末日。

而洞外漆黑的林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窥视着洞内那簇温暖的火光，一闪即逝。

洞内的暖意与温情尚未散去，曹元澈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却骤然出嗡鸣！那是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猛地将沈梦雨拉至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护住她，目光如电射向洞口，厉声道：“谁？！”

回应他的，是几道鬼魅般无声窜入的黑影！他们身着夜行衣，面容隐在暗影之中，唯有一双双眼睛，冰冷、麻木，不带丝毫感情，如同淬毒的利刃，直直锁定两人。他们动作迅捷如豹，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专行杀戮的死士。

是萧景瑜的人！他们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

曹元澈心头一沉，暗骂一声。他重伤未愈，体力仅恢复五六成，手边更是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但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将瑟瑟抖的沈梦雨完全挡在身后，低喝：“躲好！别出来！”

话音未落，一名死士已猱身而上，手中短刃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嘶鸣，直刺曹元澈心口！曹元澈眼神一凛，侧身险险避开，同时闪电般出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死士一声闷哼，短刃应声落地。但另一名死士的攻击已至身后，角度刁钻狠辣！

曹元澈腹背受敌，又要分心护住身后的沈梦雨，动作难免滞涩。他全靠一股意志和精妙的招式周旋，每一次格挡、闪避都牵动胸前的伤口，剧痛阵阵袭来，额角迅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梦雨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看着他以伤体苦苦支撑，看着那些冰冷的刀锋一次次从他身前身后划过，吓得脸色惨白，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恨不得自己能做些什么，却只能成为他的累赘。

“元澈！小心左边！”她失声惊叫。

曹元澈闻声猛地偏头，刀锋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阵凉风。他趁机一脚踹开左侧敌人，呼吸却已变得粗重紊乱，胸前的白衣迅洇开一小片鲜红——伤口裂开了！

死士们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虚弱，攻击愈凌厉密集，招招致命。曹元澈咬紧牙关，眸中血色弥漫，完全是凭借本能和越极限的意志在战斗。他不能倒，绝不能倒！他身后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人！

终于，他抓住一个破绽，夺过一名死士的短刃，反手刺入其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

但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最后一名一直伺机而动的死士眼中凶光毕露，如同毒蛇出洞，倾尽全力，一刀狠狠刺向曹元澈原本受伤的胸膛！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必杀的决心！

“不——！”沈梦雨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也不想便欲扑上去。

曹元澈却猛地将她推开，同时身体微侧，试图避开要害。

“噗嗤！”

利刃深深扎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恐怖。那致命的一刀虽未直接刺中心脏，却狠狠扎在了旧伤之上，几乎将原本将将愈合的伤口彻底撕裂开来！

曹元澈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数步，重重撞在石壁上，手中的短刃“当啷”落地。他胸前衣袍瞬间被汹涌而出的鲜血染得一片猩红刺目，那红色还在迅扩大，甚至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他靠着石壁，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灰白，呼吸艰难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眼神开始涣散，却仍固执地望向沈梦雨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不出任何声音。

那死士见状，拔出染血的刀，一步步逼向似乎已失去反抗能力的曹元澈，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元澈——！！！”

这一声嘶喊撕裂了山洞中短暂的死寂，裹挟着无法言喻的惊惶与绝望。沈梦雨扑跪下去，双手疯了一般死死按在曹元澈的胸膛上，试图堵住那汹涌的血洞。

可那温热黏腻的液体如同恶毒的诅咒，无情地从她指缝间喷涌、流淌，迅染红她的双手、衣袖，甚至溅上她苍白扭曲的脸。她徒劳地加重力道，仿佛想用自己的血肉去填满那可怕的缺口，但一切都是徒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生命的温度正随着这鲜红的河流急消逝，他的身体在她手下一点点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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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恐惧如同一只冰冷巨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捏得她无法呼吸。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崩塌。曹元澈迅灰败下去的脸庞，他吃力而带着血沫的喘息，他努力想聚焦却不断涣散的眼神……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最残忍的画卷，在她眼前寸寸碎裂，连同她整个世界一起，化为齑粉。

“不……不……元澈……不要……”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混合着哽咽和无法控制的颤抖，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与他冰凉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灼烧感。“看看我……求你……看看我……别丢下我……求你……”

就在这极致的悲痛与绝望将她彻底撕碎、几乎要让她心脏停止跳动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点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她灵魂最深处爆炸开来！那并非外在的力量，而是源于她自身被极度情绪彻底摧毁的神智！

剧烈的头痛猛地攫住了她，仿佛有烧红的铁钉狠狠凿入她的颅骨，疯狂搅动！又像是她的头颅下一秒就要从中爆裂！

“啊——！”她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猛地松开按住伤口的手，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指甲甚至抠入了丝，抓破了头皮。

无数被封印、被遗忘的记忆碎片，不再是“涌入”，而是以毁灭性的方式炸开！它们不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变成最尖锐的玻璃渣子，裹挟着无尽的痛苦、屈辱和仇恨，以飓风般的度在她脑髓中疯狂搅动、穿刺！

所有的一切！属于她沈梦雨真正的过去！那些被剥夺、被篡改、被强行掩埋的血与恨！连同此刻眼前爱人濒死带来的巨大绝望，如同无数座沉重冰冷的火山，轰然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灵魂上爆！

“啊啊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能出的、扭曲到极致的尖啸猛地从她喉咙深处迸出来！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愤怒和绝望几乎化为实质，震得山洞四壁嗡鸣，连地上的碎石都在轻微震颤！篝火的火焰被这声波冲击得猛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她猛地松开了抱头的手，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仿佛提线木偶般的姿势，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与血污混杂，显得异常可怖。而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双眼睛——

原本清澈柔美的眼眸，此刻眼白部分完全被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所吞噬！那血色之中，不再有丝毫人类的感情，只有最原始、最狂暴、最冰冷的杀戮欲望在疯狂翻涌、沸腾！仿佛通往地狱的裂口在她眼中彻底睁开！

周身那温婉柔弱的气息被撕得粉碎，一种令人血液冻结、灵魂战栗的极致阴寒煞气如同风暴般以她为中心席卷开来！她缓缓地、机械地站起身，仿佛一具刚刚从坟墓中爬出的、对世间充满怨毒的邪神。

她的目光，那两道血红色的、毫无生气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锁定在了那名还举着刀、被这骇人变故惊得僵在原地的死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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