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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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节（第1页）

&esp;&esp;温氏的目光在女儿和崔观澜之间流转。

&esp;&esp;她想起女儿刚回温宅时，对观澜的排斥到当夜丢出他送来的鱼汤；

&esp;&esp;想起观澜最初对红蓼“逾矩”行为的严厉管束，甚至在得知她看《风流寡妇俏书生》这个话本时直接揍了苏红蓼的屁股，还亲眼目睹她来月信……

&esp;&esp;更想起这半年来，崔观澜是如何一步步改变，凭借自己的手段，一步步与红蓼从误解到交心的。

&esp;&esp;她这个继子，古板是真古板，可这份古板之下，是一颗重情守诺、日渐为她女儿柔软的心。

&esp;&esp;厅内一片寂静，连崔承溪都屏住了呼吸。

&esp;&esp;温氏的目光在女儿和崔观澜之间流转，那目光里除了慈爱之外，还有一种历经世事的审慎。

&esp;&esp;厅内的暖意和欢声似乎在她周身凝固，她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提。

&esp;&esp;“文衍，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观澜的人品和担当，我这做母亲的，也看在眼里。”温氏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凝重。

&esp;&esp;她的目光锐利地转向崔观澜，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观澜，你叫我一声母亲，红蓼是我的女儿。按理说，你们二人若能结为连理，亲上加亲，我应当欣慰。但是——”

&esp;&esp;这个“但是”让崔观澜的心猛地一沉，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准备迎接最严厉的质询。

&esp;&esp;“但是，你需明白，在这世间众人眼中，我是你父亲‘温国公崔牧’的续弦，你是崔牧的儿子，红蓼是我的女儿。即便你们无一丝血缘关系，在礼法纲常面前，你们曾是名分上的兄妹。这一点，你身在朝堂，比我更清楚‘人言’二字，是何等可畏。”

&esp;&esp;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崔观澜脸上。

&esp;&esp;“观澜，你乃新科探花，前程似锦。你可想过，若娶红蓼，那些御史言官的弹劾奏章，会如何书写？‘罔顾人伦’，‘有伤风化’这样的罪名，你是否承担得起？你的官声，你的仕途，甚至御史台的清誉，会不会因此受累？你可做好了可能被罢官、被非议、被孤立，十年寒窗付诸东流的准备？”

&esp;&esp;崔观澜脸色微微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

&esp;&esp;这些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被提亲的急切和与苏红蓼两情相悦的喜悦暂时压了下去。

&esp;&esp;此刻被温氏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地摊开在眼前，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esp;&esp;他想立刻给出肯定的答复，但温氏抬手制止了他。

&esp;&esp;“别急着回答我。”温氏的目光又转向苏红蓼，带着母亲特有的心疼与担忧，“还有你，红蓼。你性子洒脱，或许不在乎那些虚名。但温氏书局是你曾祖父一手创办的心血，也是我们母女的立身之本。若你与观澜的婚事引来非议，那些卫道之士会如何攻讦书局？会不会有学子抵制，有合作者避嫌？书局的生意和名声，你能不能承受得起可能的冲击？你们之间的感情，是否经得起外界狂风暴雨般的指摘和现实利益的损耗？”

&esp;&esp;苏红蓼收起了脸上的轻松之意，她看着母亲，眼神清澈而坚定。

&esp;&esp;她知道，母亲这不是在反对，而是在为他们揭开未来可能面临的真实困境，是在考验他们决心和担当的成色。

&esp;&esp;温氏看着两个沉默下来的年轻人，语气放缓，却更加语重心长：“我身为你们的母亲，我可以不讲究那些世俗礼法，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能相互扶持，我乐见其成。毕竟，我知道你们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但这个世界，并非人人都如我这般想。你们要在一起，注定不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甚至可能招致恶意的攻击。”

&esp;&esp;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盯着崔观澜和苏红蓼：“所以，在我点头之前，我必须问清楚——”

&esp;&esp;“你们二人，是否真的想明白了这一切？是否真的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去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雨？你们的爱情，是否强大到足以冲破这些樊篱，并且愿意共同承担一切后果？”

&esp;&esp;厅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复杂的表情。崔文衍和柳闻樱面露忧色，他们深知温氏所言非虚。崔承溪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紧张地看着二哥和四妹妹。

&esp;&esp;温氏的冷静并非是绝情，而是一种超脱俗世意义的更深层的爱。

&esp;&esp;她用这几句诘问，将最残酷的问题摆在了桌面上，等待着这对年轻人的答案。

&esp;&esp;而他们的回答，才是真正决定他们自己这段关系的未来。

&esp;&esp;仿佛一盆冰水泼洒在温暖的宴席上，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凝滞。

&esp;&esp;崔文衍和柳闻樱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他们知道温氏绝非危言耸听。

&esp;&esp;苏红蓼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崔观澜。

&esp;&esp;作为穿越者，她骨子里对所谓“名声”嗤之以鼻，也有信心能用后世的手段在舆论风波中维护书局的利益。

&esp;&esp;但她深知，这些问题对于崔观澜这个被“规矩礼法”腌入味的“古人”意味着什么。

&esp;&esp;他会如何做抉择？

&esp;&esp;那些在马车里谈论天与地，互述衷肠，言笑晏晏的浪漫场景，在“官声”与“名誉”面前，孰轻孰重？

&esp;&esp;崔观澜刚才还因紧张而微白的脸色，在温氏一句句追问下，反而渐渐沉静下来。

&esp;&esp;他没有立刻回答，依旧面向温氏，面容谦卑。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但这一次，不再是出于礼节性的紧绷，而是一种内里生出力量的坚定。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明，迎上温氏审视的眼神，开口时，声音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esp;&esp;“母亲，您所虑，皆是金玉良言，亦是现实之困。我……并非未曾思量。”

&esp;&esp;他顿了顿，继续道：“观澜自幼习圣贤书，知礼义，重廉耻，亦深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士人本分。官场前程，十年寒窗所系，焉能轻言放弃？”

&esp;&esp;崔观澜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但，圣贤亦云‘发乎情，止乎礼义’。我与红蓼之情，始于意外，历于磨难，成于相知。此情发于本心，纯净无垢，何愧于天地？若只因畏惧人言，畏惧前程受阻，便违背本心，放弃所爱，此等行径，才是真正的有亏德行，辜负圣贤教诲！”

&esp;&esp;这番话，掷地有声。

&esp;&esp;他竟是用他最熟悉的圣贤道理，来为他这段“不合t礼法”的爱情辩护！

&esp;&esp;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esp;&esp;他在用他的规矩，打破世俗的规矩！

&esp;&esp;崔观澜的目光转向苏红蓼，那眼神里不再是平日的克制古板，而是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决绝：

&esp;&esp;“红蓼她……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她或许不守成规，却心怀赤诚；她或许言行跳脱，却智慧果敢。是她让我明白，规矩若非为了让人活得更好，便成了枷锁；前程若需以牺牲真心换取，不过是虚幻的泡影。”

&esp;&esp;他重新看向温氏，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语气却无比坚定：“若因娶红蓼而招致非议，观澜愿一力承担。御史弹劾，我自当庭辩驳；官位不保，我亦可设馆教书，或著书立说，总有安身立命之道。但我绝不能，因畏惧未知的困难，便放弃此生唯一的知己与挚爱。若连自己所爱之人都不敢守护，这探花功名，这身官袍，于我而言，又有何意义？”

&esp;&esp;“至于红蓼的书局，我既选择与她并肩，便绝不会让风雨只落在她一人肩上。任何针对书局的攻讦，便是针对我崔观澜。我会用我所学、所能，与她一同应对，护她心血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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