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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1页）

&esp;&esp;温妤没应和她的话，直接打了一辆滴滴特快车，把钥匙塞进她口袋里，吩咐道：“你先去我那拿行李，钥匙藏在门口的鞋柜里，然后再回家。”预算了一下时间，今天完全可以抵达至家。

&esp;&esp;温楠丧气地点点头，随即坐上了车，不敢看站在车窗外的温妤。长大后的年头，她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在想：要是能和姐姐待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就好了。

&esp;&esp;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温妤的脚踝，她才发现刚刚搬东西时太热没有穿外套，被风吹红了鼻尖。她返身回去，又开始洗洗刷刷捯饬未完成的工作。

&esp;&esp;三四个小时过去，她见收拾地差不多了，便坐在床尾望着外面的院门，摸不准祝叔什么时候会到这里，心里莫名还抱有一丝期待。门口陡然传来停车熄火的轻响，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慌忙从房间出去。

&esp;&esp;开院门的瞬间，逆着光的身影让温妤呼吸一滞：来的人不是祝叔，而是穿着深灰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的池屹。

&esp;&esp;“你怎么来这找我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手指不自觉绞起衣角。半年没见，池屹清瘦了些，左耳的银环还在，眼神还是像往常一样亮堂。

&esp;&esp;他的肩膀垮了垮，径直走进来，低声道：“我能猜到这几天你会回老家探望逝去的奶奶。”逮了她三天，终于逮到人了。

&esp;&esp;她垂下眸子轻声开口：“来找我有事吗？”

&esp;&esp;池屹故作轻松地往里走，环视一圈打扫过的四周，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以前回来安葬奶奶的时候，你吃不下东西，就吃了块这个糖糕。我排了半小时队，还是热乎的呢。”他每次过来这里，都会提前准备，没送出去的，就自己吃了，绝不浪费。

&esp;&esp;温妤脑海中浮现他之前从海市专门送奶奶的骨灰回老家，艰辛的研究生时光陪伴在自己左右，也可以用忠犬两字来形容。从研二的上学期开始，她便答应了他的好几番男朋友申请。只不过，那些相处的日子她还是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在产生毕业后返回逢城工作的想法后，坦然地提出分手。

&esp;&esp;她把信封推回去，“谢谢，我早上吃过这个了。”理由是胡扯的，因为她必须划清界限，就像此刻故意没叫他坐，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站着，空气里都是没说出口的“不合适”。

&esp;&esp;他的手指在信封边缘摩挲了两下，突然抬头笑了，“不想回到我身边吗？”他以为她当初提出分手，只是过于冲动，接受不了异地恋罢了，便给了她半年的缓冲时间。

&esp;&esp;“池屹。”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因为异地。”窗外的风卷着糖糕的甜香从门缝钻进来，混着他身上陌生的须后水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黏稠感。

&esp;&esp;他倏然上前一步，银环在光线下晃出细碎的光斑：“那是为什么？我妈已经同意我可以来逢城这边工作了……”

&esp;&esp;“是因为我并不爱你。”温妤打断他，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她该早点说清楚的，就像此刻必须说清楚一样：“你很好，真的。你陪我安葬奶奶，生活里的各种大小事宜你都能帮我解决，连我随口说过不想淋雨，你每次都会给我送伞。”她顿了顿，没有任何躲闪地迎上他的目光，“但这些都是利用和感动，并不是爱情。”

&esp;&esp;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池屹喉结动了动，心不在焉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片刻后，他不依不挠道：“从始至终你不允许我碰你，也从没把我介绍给你的亲人和朋友，是因为你依然还爱着另一个人吗？”

&esp;&esp;温妤眨巴了一下眼睛，语焉不详道：“或许吧。”

&esp;&esp;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往前逼近半步，“到底是谁？”

&esp;&esp;她的目光掠过他紧握的双拳，终于开口道：“你没必要知道。”

&esp;&esp;池屹猛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未散尽的糖糕热气，烫得人喉咙发紧：“所以你从来没爱过我……”

&esp;&esp;话音未落，祝叔的皮鞋踩在刚拖过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的手里提着质量很好的保温桶，目光在池屹身上停顿两秒，又转向温妤，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小温，遂砚让我把饭菜先带过来，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吃。”

&esp;&esp;池屹听到这两个字，忽地想起大学研学那次，他在家中的泳池里截胡过，发疯似的咆哮：“是周遂砚吗？”

&esp;&esp;祝叔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转身时状似无意地说：“我先回避一下。”温妤在海市待了多久，他就被周遂砚派去海市待了多久，付出的都是隐形的关照。

&esp;&esp;温妤也不想陷入揪扯，语气平静地像在说天气，“池屹，我刚刚已经和你说明白了，还是回归各自的生活。”

&esp;&esp;池屹安静下来，银环在阴影里失去光泽，最终只是把信封放回桌上，“那……都好好生活吧。”他转身时，温妤看见他耳后的红痕，像极了当年她帮他戴银环时不小心夹出的印子。

&esp;&esp;她走到桌边，将牛皮纸信封轻轻放进垃圾桶，连同那些被感动填满的时光，一起封存在这个有风的下午。

&esp;&esp;守岁圆

&esp;&esp;老宅庭院里的树，挂满了圆滚滚又像冰糖葫芦的灯笼，超有过年的氛围。玄关鞋柜上的青瓷瓶里插着腊梅，带有一丝木质的微涩和清冷感，是徐老师跑遍花市挑的品种。

&esp;&esp;她正在和保姆严姨一起装饰中国结，看见温妤进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喜：“小妤来了，快过来坐，手冷不冷？”自从知道老祝去老家接人，没顺利接回来，还黯淡地以为不来了呢。

&esp;&esp;温妤递出手中精心准备的礼盒，轻声道：“阿姨，新年好。”

&esp;&esp;徐老师涌升起一份纯粹的喜悦，那种感觉就像近期的疲惫生活突然被点亮了，笑着摆摆手说：“遂砚在楼上书房，你快去找他吧。”

&esp;&esp;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温妤推开书房门时，正看见周遂砚趴在瑜伽垫上，深灰色运动服勾勒出背部紧绷的线条。家庭医生谢敛舟正用拇指按压他腰椎两侧的肌肉，动作精准地犹如在解答一道数学题。

&esp;&esp;“竖脊肌还是太紧张。”谢医生的声音透过周遂砚压抑的呼吸传来，“那天让你做的腹式呼吸，每天坚持了吗？”

&esp;&esp;周遂砚闷哼一声算作回答。

&esp;&esp;“放松，想象氧气正顺着呼吸沉入丹田。”谢医生放缓了按压节奏，转而用掌根揉按他的腰骶部，“这三个月是黄金恢复期，你这核心肌群力量差得太远。”

&esp;&esp;温妤轻轻带上房门。书桌上还摊着未看完的财务报表，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脉冲按摩仪，电极片上的凝胶还闪着微光。

&esp;&esp;做猫式伸展的时候，谢医生按住他的肩膀，“停，别太用力，你这新伤加旧伤，还是得慢慢来。”

&esp;&esp;周遂砚下意识地转向门口，这才发现温妤，他掀起汗湿的

&esp;&esp;额发，“你来了。”

&esp;&esp;温妤“嗯”了一声。

&esp;&esp;谢医生潜意识地脱口而出，“应该是周太太吧？正好，最后你陪同他做组死虫式。”他收拾着理疗仪器，“周先生现在需要的不仅是肌肉力量，还有神经肌肉控制能力。他以前总觉得腰伤是小问题，其实”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妤一眼，“腰部的稳定需要两个人共同维护。”

&esp;&esp;她自从听到周太太这个称呼后，便一直僵硬在原地。

&esp;&esp;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周遂砚还保持着屈膝仰卧的姿势，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温妤数着他腹部起伏的节奏——吸气四秒，屏息两秒，呼气六秒，这是谢医生刚才强调的呼吸法。阳光越过他们，在地毯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像两只依偎的鸟。

&esp;&esp;温妤不解道：“这么早做着康复训练，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esp;&esp;周遂砚改为坐在瑜伽垫上，歪头道：“谢医生不仅是有名的骨科医生，还是国内最早研究康复训练的专家，再加上我有旧伤的缘故，才给我设了治疗加康复的双重模式。”

&esp;&esp;她沉吟片刻，猛地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你后悔吗？”

&esp;&esp;他不答反问：“什么？”

&esp;&esp;窗外传来孩子们放鞭炮的脆响，惊得温妤手一抖，脑袋也更加清醒，抿唇道：“后悔让那康复医生在除夕这天还要继续上班吗？”实则她是想问：你后悔救过我两次吗？

&esp;&esp;周遂砚正拿起水杯的手顿在半空，玻璃杯里的温水晃出细碎的涟漪。鞭炮声又炸响一串，孩子们的笑闹声隔着玻璃传进来，衬得书房里格外安静。他放下水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水雾，声音比刚才做康复训练时更低哑些：“谢医生的儿子在国外读博，老伴前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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