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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桃花庵归来,孙婉儿的心便像被那方血书缠住了,再难平静。
“官字两张口,黑白由谁说?”字字如刀,刻在她脑海。
那绝非寻常莽夫能写出的句子,更非贪花好色之徒会关切的事。
可他偏偏选了最易惹非议的酒楼……这人,到底意欲何为?
转眼母亲寿辰。
孙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婉儿身着簇新锦缎裙袄,随父母迎客敬酒,举止得体,笑容温婉。
唯有桃花瞧出,小姐的目光时常失焦,落在虚空,手帕被无意识绞紧、松开,又绞紧。
“婉儿,可是身子不适?”母亲趁着空隙,低声关切地问。
婉儿蓦地回神,垂下眼睫“许是近几日舟车劳顿,没睡好,又遇到山匪,有些乏了,无大碍。”
宴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她却觉那些声音隔着一层纱,朦胧遥远。
眼前晃动的,是那日茶摊上,快活刀仰头饮“苦酒”时嶙峋的脖颈,和眼中深不见底的苍凉。
耳畔仿佛又响起他粗粝的打油诗“……只得落草快活冈。”
“……桃花……”她无意识喃喃,声音极低,连身侧的桃花都未听清。
又念一遍,这次清晰了些,却更像一声叹息。
桃花开时春意盎然,可她心里这团乱麻,这丝说不清的悸动与烦忧,又算什么?
是那不该萌生的……情愫?
莫非他……只是贪恋她这张脸?
念头一起,她像被烫到,脸上飞起极淡的红晕,随即又被更深的忧郁笼罩。
若他只是贪色,反倒简单——厌恶、惧怕、远离便是。
可那血书、那诗中沉冤、那双疲惫的眼……又如何解?
寿宴散罢。回到闺房,婉儿屏退旁人,只留桃花。她坐在梳妆台前,对镜中眉宇间化不开的轻愁,终于将酒楼之约和盘托出,连同恐惧与猜疑。
“……你说,他到底意欲何为?”孙婉儿指尖冰凉,“父母定然不许,我作为女子亦不能独自赴这等约。可……我总觉得,若不去,到对不起那人所表现的的那般重情义了……”
桃花静静听完,斟了杯热茶,思忖片刻才慢条斯理开口“小姐,您先别急。依奴婢看,这事……或许没您想得那般凶险。”
“嗯?”
“小姐您想,”桃花掰着手指,一件件分析,“他选的『一品轩』,是城中最大酒楼,正因它大,才最热闹。又地处南市街心,白日人来人往,街对面不远便是衙门,捕快定时巡街。他若真有歹意,何必挑这光天化日、官府眼皮底下的地方?岂不是自投罗网?”
孙婉儿一怔,这个细节,她心乱如麻之下,竟从未细想。
桃花续道“再者,他行事古怪。一会儿满口黑话像莽匪,一会儿用血写字,虽说有点吓人,一会儿又唱出那般直白惨烈的诗。细想下来,他选这酒楼,倒像是仔细考量过,特意挑了最安全、最能让您放心的地方。这人……心思细得很呢。”
孙婉儿听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就是啊,他,他这人说话行事颠三倒四,叫人捉摸不透,可这事上,似乎又……”话说到一半,她忽觉桃花正睁着一双明澈大眼,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嘴角噙一丝了然的淡笑。
婉儿“腾”地红透了脸,连耳根都烧起来。方才……她竟在不自觉为那匪分说、找理由?
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
那点隐秘念头,仿佛被桃花的目光照得通透。
她宁愿快活刀只是贪财好色的寻常土匪——那样只需厌恶、远离便可。
可他偏不是……偏偏这般复杂,这般惹人探究。
这认知让她心慌意乱,又生出一丝酸涩悸动。
半晌,孙婉儿幽幽的吐出一句“为哈偏偏选中我,桃儿,你和快活刀咋都这么聪明捏?见个面都这么多心机~桃儿,你可要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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