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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多万!林诗瑶惊得下巴差点脱臼,眼睛瞪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这数字砸下来,足够把林晓妍那点可怜的得意碾成齑粉。她转身就往林晓妍房门冲,指节在门板上敲得砰砰响,声音里裹着鞭炮似的兴奋:“晓妍!你绝对想不到悦悦姐那幅破画——”
悦悦打电话时,桌上的碧螺春都凉透了,茶梗沉在杯底像堆枯柴,旁人却没心思续水,个个支着耳朵,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刚按断通话,陆瑾的手就探了过来,指尖像羽毛似的拨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眉骨,带着点温热的触感,低声问:“谁的电话?听着气冲冲的。”
“浩雪说,晓妍要办个人画展。”悦悦仰头看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忽闪忽闪的,“巧的是,帮她办展的人手里,正好有我一幅旧作在拍卖,说是炒到六十多万了。”她太了解老公的性子,与其让他不动声色地去查,不如大大方方摊开来说,省得他暗地里瞎琢磨。
众人听完,脸上都浮出点耐人寻味的笑。楼向晴能把悦悦的画炒到这个价,没道理放着自己的学生林晓妍不捧。那林晓妍的画,她又能炒到多高去?悦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水滑过喉咙,眼底却闪过丝促狭的光——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倒要瞧瞧那林晓妍怎么接招。
果然,门板后的林晓妍坐不住了。她蜷在床沿,指节攥得白,骨节都泛出青来,忽然一拳砸在床垫上,棉絮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本以为抢在悦悦前头办画展,能压她一头,可人家一幅画就值六十多万,自己就算开十场画展又能怎样?她要的是让悦悦仰头看她,是站在高处俯视,不是捏着衣角羡慕。不行,这次画展,她必须拿出比悦悦更贵的画。楼向晴有这本事,她得去求,哪怕放下身段。
可她也清楚,楼向晴那性子,像块浸了水的青石,又硬又滑,油盐不进,未必会应承,哪怕自己是她的学生。这次画展能成,全靠孙立在中间搭线——孙家在京里的势力盘根错节,楼向晴不能不给面子。与其求楼向晴,不如先找孙立,他向来对自己有求必应。
孙立对她向来温和,尤其在听过她讲的那些关于悦悦和靖家的旧事,眼神里的亲近又多了几分,像看一件合心意的藏品。毕竟,捏着对手的软肋,可比捧着黄金还踏实。孙家与靖家一样不缺银子,缺的是能攥住对方的把柄,好让自己睡得安稳。
接到林晓妍的电话时,孙立正把玩着块和田玉佩,指腹在玉面上摩挲出温润的光,闻言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没问题。六十多万算什么?你想炒到一百万,我都能给你办得妥妥帖帖,保准让圈里人都瞧见。”
林晓妍握着听筒的手都在抖,指腹把光滑的塑料壳按出了印子——靠杨以修牵的这根线,竟搭上了这样的靠山。别说她激动,杨老太听杨以修说了,也激动得在屋里踱来踱去,枯瘦的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像只不安分的老雀:“这可是杨家败落以来,攀到的最硬的关系了,得抓紧,千万别松手。”
杨老太本想亲自登门拜访孙立,备了两盒点心揣在怀里,没成想他倒先来了。孙立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捻着茶盏盖,轻轻刮着浮沫,呷了口顶级龙井,茶叶在舌尖打转,慢悠悠道:“听杨兄说,杨家与靖家,积怨不少?”
说起这恩怨,杨老太只知道是孙女杨乐儿妒忌堂姐惹出来的,更早的事,就像蒙了层雾,模模糊糊看不清。
孙立挑眉,眉峰挑得老高,像两把小钩子:“这积怨,怕是得往改革开放前数了,那会儿的事,才叫有意思。”
这话让旁边的杨以修都一怔,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茶水滴在衣襟上都没察觉。杨老太正想弄明白老公当年是不是参与过陷害靖老头,忙往前凑了凑,脖子伸得像只老鹅,皱纹堆里的眼睛亮得惊人:“莫非你爷爷知道些内情?快说说!”
孙立答得含糊,眼尾扫过窗外的老槐树:“爷爷没跟我说过,但我一个叔叔,好像有点印象,年轻时听他念叨过几句。”
“怎么说?”杨老太的声音都紧了,像被人攥住了喉咙——若能证实,不仅能厘清这堆烂账,说不定还能摸到古沫的影子,那可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当年陆老爷子平反时,那些诬告他的人,一个都没跑掉,都受了处置。”孙立放下茶盏,声音轻得像羽毛,“杨老先生虽说没直接被牵连,却在陆老爷子出狱后没多久就走了,听说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
杨老太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忽然想起老公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嘴里呜呜咽咽说不出话,眼泪直往枕头上掉——可不是嘛。老公究竟是被谁气病的,到现在都说不清,但古沫和靖老头,肯定脱不了干系,一个都跑不了。
“巧的是,我那叔叔,认识当年诬告陆老爷子的一个人,现在还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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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太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蒙尘的灯盏突然被擦亮,连皱纹里都透着光。
孙立磕了磕茶盖,茶沫子溅起又落下,笑而不语。杨以修看着他,眉尖拧成个疙瘩,像块打了结的绳——孙家连这种人都认得,要说和当年的事没关系,谁信?靖老头当年到底为啥被陷害?那些人到底图什么?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寒。
在闻家用完餐,陆瑾扶着悦悦,掌心虚虚护着她的腰,一步一步走得稳当,靖夫人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闻夫人给的一袋点心,先回了家。君爷却留下了,和两个老同学围坐在茶桌旁,续了新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像一群绿蝴蝶。没聊几句,他的手机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屋里的闲适。
“白队那边收到消息,对方说我们滥用关系,假公济私给亲戚开后门,好像知道蒋中校是您妹夫,还有您妹妹的事了,正到处散播闲话呢。”
君爷眉峰一挑,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寒光闪闪:消息倒跑得挺快,跟长了腿似的。他早料到孙家会查,只是没想到这么死缠烂打,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怎么说?”闻子轩把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眉梢微微上扬,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君爷捏起颗花生,抛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腮帮子动了动,语气里满是不屑:“还能怎么说?孙立那小子觉得丢了脸,想找补回来而已,跳梁小丑似的。”
“这么说,他动了孙家的势力,想用囡囡拿捏我们?”闻爷追问,指尖在茶盘上轻轻点着,像在敲什么密码。
君爷嗤笑一声,茶水都被震得漾了漾,泛起圈圈涟漪:“他也配?自己做的那破软件,漏洞百出,还好意思拿出来说!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没必要客气,直接撕破脸皮得了,谁怕谁。”
闻爷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勾出抹淡笑,像水墨画里的留白,没再言语。
季云听得云里雾里,却立刻挺直了腰板,椅子腿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咱们谁跟谁。”
“季班长放心,肯定不会跟你客气。”君爷这话听似玩笑,尾音却带了点咬碎冰碴的认真。季云一听就明白,这两个老同学是遇上硬茬了,不是闹着玩的。他们当年那班同学,情谊铁得很,像块熔在一起的铁,如今个个混得有模有样,他当即拍着胸脯,震得桌子都晃了晃:“要喊多少人都行,哪怕不是一个班的,我都能给你们叫过来,随叫随到,绝不含糊!”
季云走后,君爷和闻爷继续商量。
“前些天你说要找人时,我已经跟爷爷提了一嘴,以防孙立真要较真,到时候也好有个准备。”闻爷做事向来稳妥,像老木匠打家具,每一步都想得周到,这事若闹大了,免不了要惊动老一辈,提前打个招呼总没错。
“嗯。”君爷沉吟着,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出笃笃的声,“至于你爷爷要不要跟我爷爷通气,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老一辈的心思,比海里的针还难捞。”
老一辈的心思,像老树根,盘根错节,藏在土里的部分,比露在外面的多得多,他们这些小辈,能瞧见点枝丫就不错了,哪敢妄加揣测。
几天后,靖老头突然给孙子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点老顽童似的得意:“赌约该履行了,我带些老朋友,去你妹妹那饭馆喝早茶,让她好好准备准备。”
这群退休老人,当年都是跺跺脚京里要晃三晃的人物,纵使退了休,身上的气场也没减,呼朋引伴摆宴席,也容易被人说闲话,到老都改不了谨慎的性子,跟揣着易碎品似的。君爷暗自琢磨,爷爷这是要把京城里那些老顽固都请来看孙女呢——上次在山东老家摆家宴,虽请了不少生死弟兄,但有些人体弱,走不动路,有些还在任上,身不由己,没法长途跋涉;这次在京城,只要不是病得下不了床,怕是没人能推托,总得给老靖头个面子。
可后来他们才知道,老爷子的心思更活泛,像水里的鱼,滑不溜丢的。他没明着说要请人看孙女,而是趁京里一对老夫老妻办钻石婚庆典找地方,顺嘴推荐了孙女的饭馆,说得天花乱坠,好像那饭馆是什么天上有地上无的好去处。
还好悦悦的饭馆名气够响,那对老夫妻的朋友个个说好,连挑刺的孙家人都挑不出错,不然妹妹第一关就得栽在爷爷这“诡计”里,哭都来不及。
悦悦接到爷爷给的宾客名单,扫了一眼就咋舌,舌尖都有点麻——这是要跟哥哥一样,来“宰”她啊,下手真够狠的。
清单上写着五十桌早茶,预计四百多人,黑压压坐满一屋子,想想都头大。这排场,只能包下“画饼充饥”那家新装修的大分店,小的根本容不下。她赶紧摸出手机给王斌打电话,指尖在桌面上敲得飞快,像在弹钢琴。
爷爷带朋友来,招待不好,丢的可是爷爷的脸,悦悦半点不敢怠慢。她守在电话旁,面前摊着纸笔,和王斌逐条抠细节,连茶水的温度、杯子的花纹都想到了,生怕出半点岔子。
王斌办事,既有范慎的大刀阔斧,雷厉风行,又带着自己的细致,像绣娘绣花,一针一线都不含糊。听出她声音里的紧张,提议道:“这样,到时候我们先演练一遍,你过来瞧瞧,哪里不合适,正式前赶紧改,保准万无一失。”
“行。”悦悦一口应下,笔尖在纸上重重划了个圈,墨水洇开一小片,像朵墨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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