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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妍指尖的笔猛地顿住,笔杆在指腹间转了半圈,留下浅浅的压痕。她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尾音带着点不服输的颤音:“你这话绕来绕去,不就是说我这辈子都赶不上我姐姐?”
“我有这么说吗?”杨以修眉梢微挑,尾音拖得像根细细的丝线,眼神里裹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探究,仿佛在逗弄一只竖起尖刺的小猫,指尖却不经意间在桌面敲出轻响,像是在掂量这枚棋子的分量。
“我的目的再简单不过。”林晓妍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坦诚,“我只要她能正眼瞧我——还有我爸,以及……”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那个他。”
“那你打算怎么走这步棋?”杨以修指尖在桌面轻点,节奏平稳得像敲在棋盘上,直击要害。
“我要进中央美院。”她咬了咬下唇,唇瓣泛起浅浅的白,声音陡然拔高半分,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那个连我姐姐都进不去的地方。”
“你现在不就在往这条路奔吗?”
“不够。”林晓妍猛地攥紧笔,指节泛白,笔杆上甚至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痕,“我要保送,必须万无一失。”
楼向晴再怎么夸她的笔触有灵气,她也清楚,一位老师的偏爱撑不起千军万马。艺术这东西,评卷的尺子握在人手里,今天偏爱浓墨,明天或许就钟情淡彩,她赌不起那万分之一的偏差。
杨以修被这“狮子大开口”惊得眉峰蹙起,沉吟片刻,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过,留下几道残影:“中央美院的保送名额,可不是菜市场的白菜,我从没听说过这里有高考保送的先例。”
“文化课我有十足把握,可专业课……”林晓妍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片晃动的阴影,“不都在评委老师的笔头子底下吗?”
“你这是对自己没信心,想走旁门左道?”
“我不是没信心。”她猛地抬头,眼里像落了星子,亮得灼人,“我只是不想在最后一步栽跟头——尤其不想栽在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上。”
杨以修看着她眼底跳动的执拗,心里明镜似的——这丫头的野心像把淬了火的小刀,恰好能成他手里最锋利的武器。他思索片刻,翻出一个蒙着灰的号码,拨号时指腹在屏幕上顿了顿,像是在拂去陈年的尘埃,同时低声解释:“这人是早年朋友提过的,不算熟,但路子野得很。家里背景硬得能砸出响,爷爷是民主党派的大人物,当年他进部队重点高校,还有他妹妹跳级上学,都是家里托的关系。”
对方姓孙,名立。
一个能在京城与靖家分庭抗礼的家族。林晓妍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掐进掌心——她知道靖家不算顶顶尖的权势,可听到有家族能与之比肩,呼吸还是忍不住乱了半拍。这意味着,她那些藏在心底的念头,或许真能落地生根。
没多久,杨以修挂了电话,眉峰舒展些,像雨后天晴的云:“他愿意立刻碰面,巧了,也在图书馆。”
两人走到一楼的乘凉凉亭候着。石桌上还留着前几日下雨的水痕,映着天空淡淡的蓝。不多时,一个穿军装的身影晃了过来,肩章在树影里闪着微光,正是孙立。他手里攥着块浆洗得白的手帕,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不住地往额头上按,一见面就嘟囔:“这天气不凉不热的,黏糊糊的像裹了层糖稀,真磨人。”
杨以修笑着应和,眼角的余光却扫过对方紧蹙的眉头——约见之前,他特意打给中间朋友打听,得知这位孙博士正陷在技术部队的麻烦里,像只困在玻璃缸里的鱼,急需找个出口透气。
“听说孙博士近来遇到些不顺心的事?”杨以修语气里裹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温水漫过脚背,不烫也不凉。
孙立瞥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像块被晒蔫的叶子,本不想对外人露底,可连日来的憋闷像团湿棉花堵在胸口,咳不出咽不下,眼前这人又透着几分真心,不由得松了口:“杨兄找我有事?实话说,我现在自身难保,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孙博士这话就见外了。”杨以修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支在石桌上,语气诚恳得像在说自家事,“孙家在风风雨里站了几十年,什么浪头没见过?这点坎儿算什么?想必是你不愿惊动家里长辈,才自己扛着。”
这话正戳中孙立的软肋,他叹了口气,重重往石凳上一坐,椅面出轻微的吱呀声:“好吧,你说说看,只要我能办到。”
“不是我有事相求,是我身边这位小妹妹。”杨以修侧身指了指林晓妍,把她学画多年、指尖磨出厚茧、一心想考中央美院的事细细说来,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唏嘘,“眼看就差最后一步了……”
林晓妍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都泛了白,脊背挺得像株没被风雨压弯的芦苇,模样拘谨又安静。孙立看她乖巧,印象先好了几分,随口问:“成绩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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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跟不上,只是艺术评卷太主观。”杨以修叹了句,话里带了点过来人似的感慨,“她家里是普通工人,爸妈都是机床厂的,没什么门路,就怕被人暗里动了手脚,多年的功夫全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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