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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着吧。”陈孝义把东西往旁边一推,眼神淡淡地扫过两人,像扫过两件寻常物件,“他们现在还没资格拿这些。”
姚子宝咬了咬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石子,心里憋着股火。这人不知道什么来路,却比他哥还敢压着他,真是头一回碰到这么横的,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彭芳一想到悦悦,更是羞愧得脸颊烫,像被火烧似的,握紧笔,笔杆都快被捏断了,指节泛白,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往下写,仿佛要把心里的愧疚都刻进纸里,每个字都重若千斤。
陈孝义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情,眸色又深了些,像浸了墨的潭水,看不底。他自己也没想到,昨天顺路给闻子轩捎封信,竟撞见了这档子事,最后还得留下来帮闻子轩敲打这不懂事的弟弟,真是多出来的麻烦。
彭芳工工整整写满两页纸,站起身,双手捧着递了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陈孝义接过纸,目光在她苹果脸上停留了一瞬——她脸上没有半分委屈,眼底干干净净的,像洗过的天空,连一丝云彩都没有,明明她该知道自己是被无辜牵连的,却半分怨怼都没有。
这女孩的心胸,比他想象中要宽广得多,倒不像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受点委屈就哭天抢地。
他扯了扯唇角,像是费了点劲才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嗯,去吧。”
接着,他低下头看她的检查。
字迹娟秀漂亮,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横平竖直,像排列整齐的小树苗,一看就下过苦功练字,单这字体,考试时都能无形中加分。若是只有漂亮的字迹,那不过是花瓶,中看不中用,可扫了几行,字句通顺,还引经据典,透着股书卷气,像股清泉流过石缝。他心里暗叹:这文笔,不考文科真是可惜了,学理科真是屈才。
至于内容,他倒没太在意,反正他清楚,这事里,她本就没错,不过是陪衬罢了。
不过,她走到门外时,脚步顿了顿,伸手摸出手机的动静,像风吹过树叶的轻响,他却留意到了。
眸底闪过一丝微光,像暗夜里的星,他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走廊,像只蛰伏的豹。
只听彭芳在跟人通电话,语气带着点执拗,像块宁折不弯的石头,想来是她表哥赵汀文。
“表哥,这事,我希望你跟姨妈好好说说。”她抬手按住被风吹起的一缕刘海,指尖轻轻捻着丝,目光望向远方,像扬起的风帆般坚毅,“喜欢一个人不能强求,强扭的瓜不甜。我比谁都清楚,他心里装着谁,眼里根本没有我。要是问我喜不喜欢他,我会说,这种喜欢,不值当。我彭芳不是没人要,只是还没碰到对的人而已,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张爱玲说喜欢一个人会低到尘埃里,彭芳却不认同。爱得太卑微,把自己都丢了,那还叫爱吗?不过是自轻自贱。
这不是骄傲,也不是仗着自己是高干亲戚就比李静怡高一等。姚子宝只当她姨妈多了不起,却从不知她自家的底细。她的家境,其实和李静怡差不了多少,父母都是普通职员,拿着死工资过日子,精打细算,并非什么高官显贵,能供她上大学已是不易。
赵夫人喜欢她、看重她,不过是因为她这股不屈不挠的骨气,像株迎着风长的野草,再大的雨都打不倒。不然,那么多亲戚里,怎么偏偏让她到家里借宿,待她像亲闺女?
可惜这些,她不会跟姚子宝说。她宁愿他永远不知道。没必要把自己扮成可怜虫去博同情,那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平等的尊重,是你情我愿的真心,不是施舍。
所以,让他去追自己喜欢的人吧,她不奉陪了,也奉陪不起。
事情闹到这步,闻爷晚上只吃了半碗饭就搁了筷子,碗沿上还沾着几粒米,像被遗忘的星子。
姚夫人气得够呛,手里的抹布都快被揉烂了,拧成了麻花,恨不得拿锤子敲敲小儿子的脑袋,边敲边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浑小子!向来聪明绝顶,怎么偏偏在这事上犯糊涂!真是被你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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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爷站在窗口,望着远处的夜空,往日熠熠生辉的眼眸此刻没了半点光彩,只剩一片深沉的冷意,像结了冰的湖面,连月光都照不进去。他心里冷哼:红颜祸水。这还是他头一次真正碰到这样的女人,竟把祸惹到了他一向看好的弟弟身上。
见过两面,除了一张堪比模特的脸蛋,说话娇滴滴的,像捏着嗓子,他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手段能魅惑住眼高于顶的弟弟,真是奇了怪了。
过了两三天,李静怡病了。许是那天晚上穿得太单薄,露着胳膊腿,被凉风激着了,寒气钻了空子。
林世轩先带她去社区医院看,吃了两天药没见效,打了一天吊针,反倒咳嗽得更厉害了,像只破风箱。去北京有名的大医院,没门路根本行不通,光排号就排到下个月,急得人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没办法,林世轩只好给怀孕的悦悦打电话,声音带着点恳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想问问能不能找个门路。
悦悦再气李静怡和范慎的事,也不能不管生病的人,毕竟是小姑丈托付的孩子。听养父这么说,她二话不说打了辆出租车,挺着肚子就往社区医院赶,车窗外的树影都成了模糊的一片,像被揉皱的画。
“爸,怎么样了?”她冲进输液室,一眼就看到他们父女俩,声音里带着点喘,额角沁着薄汗。
李静怡靠在躺椅上,一手挂着吊瓶,手背上的针孔泛着青,像片蔫了的叶子,脸蛋有些潮红,却不像烧的样子,倒像是憋出来的红,透着股不正常。
她这病怪得很,不烧、不打喷嚏,就是咳嗽,一阵一阵的,咳起来撕心裂肺,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眼泪都呛出来了。原以为是秋燥咳嗽,可吃了药总不见好。医生说打打针或许好得快,结果针打上了,也没见强多少。医生都没辙了,背地里跟林世轩说,这孩子怕是有点娇生惯养,没多大事,就是金贵。
若不是咳嗽得太厉害,在课堂上咳个不停,引得老师同学都侧目,甚至有人私下议论她是不是得了啥传染病,躲她像躲瘟神,李静怡都不想来看——看病太费钱,这几天一下花了快一千块,她省吃俭用攒下的生活费都快见底了,心里疼得慌,直骂这医院是宰人的白眼狼,黑心得很。
林世轩对着那些“支气管炎”“过敏性咳嗽”的医学名词一窍不通,像听天书,跟养女转述医生的话时,说得颠三倒四,急得额头冒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悦悦拿过李静怡的病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亲自去找给她看病的医生。
那医生看着倒像个正规的,白大褂洗得有些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前挂着副主任医师的牌子,年纪有四五十岁,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经验丰富”四个字,说话慢条斯理的,临床经验应该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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