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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阿静,该去民政局办手续了。”赵汀文低头看了眼怀里抿着小嘴的东东,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被硬生生压下去,声音柔得像裹了层棉花,连尾音都带着哄孩子的轻缓。
陆静最后瞥了眼仍愣在原地的母亲,那身影像尊生了锈的铜像,终是无话可说。她拎起包转身就走,包带在掌心勒出浅痕,车钥匙被攥得烫,指节泛白如霜。
眼看三人身影要隐进楼梯拐角,陆母像突然上了条,猛地挣脱陆父的手追下去,声音里裹着哭腔,颤得像秋风里的叶子:“阿静,你听妈说句话——就一句!”
陆父从后面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指节陷进她皮肉里。她用力一甩,怒气冲冲地喊:“你拦我干什么!那是我女儿!我养了她二十多年!”
没料陆父比她更凶,布满红血丝的眼瞪得像要吃人,吼道:“你拦着孩子去办喜事像什么样子!有你这样当妈的吗!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脸面,连女儿的后半辈子都要搅和?”
“我怎么当妈了?”陆母又急又委屈,眼圈红得像浸了水的红布,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还不是为了她好?那个姓赵的再好,能有程俞家有钱?”
“你还有脸说!”陆父气得浑身抖,指着门口的手都在颤,“好女婿好儿媳摆在眼前你不要,偏喜欢那些花言巧语哄你的,你糊涂到这份上,真要逼得儿女都躲着你才甘心吗!”吼完“砰”地甩上门,带起的风卷着墙皮碎屑扫了陆母一脸。她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僵在原地,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车子开到民政局门口,陆静眼角的余光瞥见道熟悉的身影,像根被遗弃的枯木,孤零零戳在台阶旁的树荫里。车缓缓开近,那张脸越来越清晰——胡茬冒出青黑,眼下的乌青像被墨泼过,是程俞。
她推开车门下车,高跟鞋敲在地面,出清脆又决绝的声响。嘴唇抿成条直线,紧得像块冻住的冰,连唇线都泛着白。目光淡淡扫过程俞那身皱巴巴的衬衫,径直走向民政局大门的台阶,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去的影子上。
擦身而过时,程俞的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绝不是他送的那枚镶钻的。他眼睛猛地瞪大,声音紧,像被砂纸磨过:“阿静!”
她恍若未闻,踏上三级台阶后转身。阳光斜斜落在她脸上,一半亮得晃眼,一半隐在阴影里,像她此刻的心情,一半是新生的暖,一半是过去的凉。
东东趴在赵汀文肩头,小脑袋转了半圈,不是没看见亲爸爸。他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先怯生生地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小手悄悄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指腹抠着布料上的纹路。
程俞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像被人攥住似的疼。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讨好的软:“东东,爸爸在这里。”
小家伙瞅瞅亲爸爸,又看看怀里的男人。亲爸爸的眼下是化不开的黑,像蒙了层灰;赵叔叔的下巴很干净,胡茬刮得清清爽爽。小脸上满是无措,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选择太沉了,像揣了块湿泥巴在胸口。
赵汀文修长的手指轻轻扶了扶小家伙低下的脸蛋,指腹带着点温热,柔声问:“想去爸爸那边吗?”
“你不介意?”小脑瓜猛地抬起,黑葡萄似的眼珠里满是讶异,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
“我为什么要介意?”赵汀文的笑温和得像天上的云彩,明亮又舒展,“他终究是你的亲生爸爸呀。”
再看亲爸爸,站在那里形容憔悴,头乱糟糟的像团草,满眼的忧愁快溢出来了,望着他的眼神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难道要变成爸爸的救命稻草吗?
记得以前妈妈找爸爸,求他不要抛弃他们时,妈妈的眼神里是倔强的,像株顶风的草;可现在的爸爸,眼里只有绝望和急切,像要溺水的人。
小眼珠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没了光彩。
“东东!他说得对,你不能不要爸爸!”程俞急得又往前挪了一步,皮鞋踩在地上出闷响,惊得远处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程俞!”台阶上的陆静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老婆没了,公司垮了,林薇进了监狱,如今只剩下儿子了。他声音飘,像踩着棉花:“我想把东东接回去。”
“你说什么?”陆静走下台阶,眯起眼,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凝成霜,“你以为我们母子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的东西吗?是你程家的物件?”
“我从没说过不要东东!”他猛地甩过头,通红的眼睛像只濒临疯的野兽,唾沫星子溅出来,“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陆静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是啊,他只是不要她这个老婆,并不代表不要儿子。不然上次,也不会伙同他妈来抢孩子,像抢一件没生命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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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俞从她愤怒的眼神里读懂了这些,可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他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像被泡在苦水里。他想复婚,只要能复婚,他誓再也不会做那些浑事。
“阿静,我们和好吧,”他声音放软,带着哀求,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东东需要亲爸爸和亲妈妈。”
听到这话,东东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突然绷紧,力道都重了些,勒得他肩膀微微疼。他急忙转头,现刚才还风轻云淡的赵叔叔,脸上瞬间乌云密布,眉宇间拧出深深的褶皱,像起了风暴的海面。
狐狸叔叔,你别伤心呀。
小手轻轻抚上男人微蹙的眉尖,软乎乎的掌心带着点温度,像片小羽毛落在上面。
赵汀文一愣,转过脸,对上小家伙清澈如镜的眼珠。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你做梦!”陆静的吼声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打断了这短暂的对视,“你说这话之前,怎么不想想自己做过的那些肮脏事!你觉得我陆静会重新接受一个婚内出轨的男人吗?我还没下贱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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