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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军长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在自己眉痣上轻轻按了按,像在琢磨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姑娘,眼神倒挺亮。
车子往部队医院开去,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悦悦心里打了个结:陆月为什么偏偏选在这里的医院治疗?难道只是巧合?
开车的小兵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主动解释:“林女士,您是想问陆记者吧?她父亲是我们军某师的师长,老长了。她自己以前也在我们宣传股待过,笔杆子硬得很,常去采访大人物,我们都认识她。”
这么说倒也合情合理,可既然如此,又何必瞒着她?像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车到医院门口,正好撞见护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陆月在院子里散步。陆月穿着病号服,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涂着艳红的口红,像朵开得诡异的花。
“来见陆中校?”陆月冲她笑得客气,眼角的余光却像刀子似的刮过她的脸,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嚣张,只有悦悦能看懂那微微上翘的嘴角里藏着的挑衅——你终究还是来了,可这里由我说了算。
“不是。”悦悦淡淡回应,声音像浸了凉水。
“哦?”陆月挑眉,像被逗弄的猫,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
悦悦勾起嘴角,笑得从容,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我是来见我老公的。”
简单一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戳在陆月心上。她强压着怒火,指节攥得轮椅扶手咯吱响,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像被揉皱的纸花。
“听说你差点被水淹了,你老公都没去看你,你倒主动来看他?”陆月被激得露出点锋芒,语气带了刺,像刚出鞘的刀。
悦悦不紧不慢地回敬,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听说陆记者出事,你爱人知道了,也一直没来探望?是工作太忙,还是……另有隐情?”
这话正戳中陆月的痛处——很少有人知道,是她自己不让罗大伟来的,她怕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更怕他察觉到她和陆瑾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她脸色一僵,猛地转开脸,耳根却红透了。
“陆记者好好养伤吧。”悦悦瞥了眼她的脸,笑意更深,像藏着蜜,“不过看这样子,两天不见,陆记者倒是丰润了不少,脸颊都圆了些,看来这里伙食不错,把你养得挺好。”说罢,她冲推轮椅的护士点了点头,护士眼里闪过一丝憋不住的笑意,她施施然走进医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出清脆的声响。
自己胖了?陆月下意识抬手摸脸,指尖冰凉。听见身后护士没忍住的窃笑声,像根针似的扎进耳朵,脸“唰”地黑了——林悦居然敢耍她!
可她也没真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像风吹过破锣。仰头看向某扇紧闭的窗户,那里是陆父的病房,眼底浮起一丝得意的快意:想把陆瑾接走?没那么容易,只要老头子还躺在这里,陆瑾就必须留下。
悦悦在接待处问清病房位置,一名护士领着她上楼,楼梯扶手被磨得锃亮。护士边走边叮嘱,声音压得极低:“是监护病房,里面的老长情况不太好,进去要保持安静,脚步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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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说的是陆父。据说陆父护送病人转院后,刚到医院门口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就没救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已经在监护病房躺了好几天,全靠仪器吊着命。
悦悦想起陆瑾说过,陆父的身体早该手术,却为了儿女一直拖着,像头倔强的老黄牛,心里不禁有些沉重,脚步也放轻了。
走到监护病房所在的楼层,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隔着玻璃门,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刚从病房里出来——是陆瑾。他穿着常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眼下却有着淡淡的青黑。
陆瑾也看见了她,先是一脸震惊,像被雷劈中似的,随即大步冲了过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出急促的声响。
“悦悦!”
悦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勒得她肋骨生疼,差点叫出声:“小心孩子!”
听到“孩子”二字,陆瑾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了手,改为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指腹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眼神里满是急切,像迷路的人找到了方向:“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悦悦摇摇头,抬手抚上他的脸。他下巴上冒出了些胡茬,扎得她手心痒,皮肤也比平时粗糙了些,带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消毒水味。
陆瑾反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掌心摩挲着,指腹的粗糙蹭过她的柔嫩,像砂纸磨过绸缎,声音里带着心疼和复杂的情绪,像被风吹乱的潮水:“我让爸通知你别担心,你怎么还是找来了?路上累坏了吧?”
“我追你到县城,半路出了那么大的事,你知道吗?”悦悦撅起嘴,带着点小媳妇的委屈,眼眶有点热,“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知道。”陆瑾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掉进了深潭,“那晚爸的心脏病又犯了,情况紧急,我走不开……”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下,“后来听爸说你那边也出事了,我一夜没合眼。”
“那你至少该给我打个电话啊!”她抬手捶了下他的胸口,力道不重,语气里有埋怨,更多的却是心疼,“我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净瞎想。”
“我想打。”陆瑾握住她的手,眉头紧锁,像拧成了疙瘩,“可这里是军事驻地,手机一进来就被收了。而且现在是戒严期,对外通话都要登记管制。我想着等爸情况稳定了,我们一块出去再跟你解释……”
“你就不怕我出事?”悦悦瞪着他,眼里却没真的生气,反而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像找到了丢失的珍宝。
“我没打电话,不代表我不知道你的情况。”陆瑾的眼神温柔下来,像融化的春水,指尖轻轻刮过她的脸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爸一直跟我报平安,说你和孩子都好,我才稍微放点心。”
“合着你知道我没事就安心了,不管我担不担心你?”悦悦伸出指头,一下下戳着他的胸口,力道越来越轻,心里那点恼意像被风吹过的烟,渐渐散了。
他不知道,这几天她有多害怕,夜里总梦见洪水漫过头顶,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
“是我不好。”陆瑾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下,唇瓣的温度烫得她心尖一颤,语气里满是歉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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