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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草长莺飞。
就在刚刚,在隔壁大婶拎起扫帚撵偷腥的猫儿之前。
裴矩的钱被抢了。
痛失三枚铜板。
也就是说按照边城极其稳定的物价来算,她至少被抢了一个飘香流油的大肉包。
最可气的是,抢完‘肉包’的糙汉接连几脚踹翻装满药材的竹筐,弄得小院一片狼藉,扭头掂量手里轻飘飘的靛青色钱袋,大骂“穷鬼”。
听听!多刺人心的字眼?跟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一样可恶。
裴矩眼眶都红了。
她装的。
长相阴柔的账房先生拿腔作调地咳嗽一声,汉子戾气顿收,努力缩着肩膀,小鸡仔似的乖巧候在他身侧。
“落魄凤凰不如鸡,您呐,也别自诩裴三小姐了,时也命也。退回五年,奴才打肿脸给您提鞋都远远不配,可今非昔比,瞧瞧,您还剩下什么?”
他环顾四围低矮墙垣,语重心长:“莫再和十七公子犟了,低个头,服个软,好歹是做姐姐的,做甚闹得一家子不团圆、不快活?还指望当那山巅上的人物?简直做荒天大梦。”
就愁人。
裴矩心底念叨一声,什么时候出身低贱的家生子在她面前也敢耍长辈派头了?
看来脸白心黑的裴十七踩着嫡姐上位后,在山上过得怪舒坦。
他舒坦了,自己这昨日黄花可不就难捱?
三枚铜板都抢,到底谁穷疯了?
五年攒不够三百文。在旁人听来荒谬可笑,在裴矩这儿,是铁打的事实。
边城人口众多,顶尖的八大家族里,曾经的裴三小姐可谓天骄中的天骄,奈何洪福齐天的通途骤然遭斩,全身灵脉被炸毁,沦为死脉。
想重新来过,只能花钱走‘死脉佬’的路子。
死脉佬是山上对山下不具备灵脉偏要修行之人的蔑称。
裴十七不愿见嫡姐有任何咸鱼翻身的可能,所以,为恭维这位板上钉钉的真天骄,在裴家的眼皮子底下,裴矩想凑齐三百文、叩开伴生阁的大门,难如登天。
难,就不做了吗?
春风绕耳畔。
逼仄的小院,只余裴矩一人。
偶有猫叫声越墙传来,带着一股子欠揍的长调儿,惹得少女从沉思中醒转。
不再吊儿郎当倚靠半人高水瓮,单薄的脊背挺直,既瘦且高,苍白的脸蛋儿,狭长浓黑的眉,整个人立在那,颇具水墨画气质。
她笑了笑,竟是万事不挂心头,折身回屋睡大觉。
如此,一连沉寂七天。
第八天,也就是伴生阁三年一度对外开放的前一晚。
裴矩出门。
“还钱。”
月明星稀,窝墙根的老乞丐一动不动给那装死,被少女轻踢一脚,懒洋洋睁开眼,嘴里嘟嘟囔囔:“这就到了?不能再欠着了?”
裴矩笑吟吟不说话,细骨伶仃地种在原地,身上穿着两年前的旧衣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瘦弱白皙的腕子,发丝随便用打磨光滑的桃木枝挽好,周身气运隐有死灰复燃的征兆。
哪怕那兆头极浅极弱,落在有心人眼里也无异于春雷乍响。
从没听过周身灵脉断绝的人还能得天眷的?
听都没听过,何况眼见?
死脉之人虽能借灵兽修行,到底走的是偏路,比起那些正统修士,前程有限,几乎算得上是一条断头路。
再者古往今来,能证道成功的无一不是剑修、法修之流,何曾有过魂修?
走在正确的路上能够得天独厚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但你一个正路走不得、尚未行走偏路的,说要修行,被斩去的运道就从死灰堆里挣扎着冒出星火,是不是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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