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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衡参点点头,自袖中拿出一块金子来。象雀整个人僵了一瞬,看清那一抹金色,却又松懈下来:“还当是匕首,如今与你切磋,怕是没什么胜算了。”
&esp;&esp;衡参将金块放下,闻言笑了笑,很显得五味杂陈:“你不愿沾染人命,我又何尝不是。”
&esp;&esp;她从来杀人,没以为杀人有瘾,也不知哪一年察觉到其实有瘾,再后来方执牵着她,叫她留在自己身边,叫她再也不必杀人。
&esp;&esp;好啊,好啊,那便说定了。那时候衡参并没吭声,却在心里答了无数次。她要落进一池柔软的水里,洗清她一身凤阳的雪……想得太远了。
&esp;&esp;她瞧着金块,道:“这乃是我全部积蓄,我买你手里那青铜钩,也买你封口,你以为如何?”
&esp;&esp;这是她此生做过最幼稚的事,可她对自己的判断向来自信,暗器该在何时出手、扎进哪里、扎得多深,这些判断,同眼前这事其实没什么两样。
&esp;&esp;象雀将那钩子给她,转而拾起金块来,她在手里掂了掂,笑道:“大概能叫我活过此生了。”
&esp;&esp;能寻到她、请她做事的人一一没了音讯,她有本事苟活,却拦不了旁人死去。饶是有一身本事,也成了世道的弃子。
&esp;&esp;她二人坐着,似乎再也无话。菩萨背后传来几声微弱的狐狸叫,衡参后知后觉,方才已良久觉不着腥臊。
&esp;&esp;象雀问:“师母如何?”
&esp;&esp;衡参摇头道:“我也有日子没回去了。”
&esp;&esp;象雀直直地望着她,菩萨垂下一片阴影,落在衡参眉骨上。半晌,衡参拾膝起了身,道:“你既知道,又何苦问我。”
&esp;&esp;她渐渐听着外头风声,乌鸦飞来,鸦鸣阵阵。象雀仰面看她,接着开口,颇有些不依不饶:“衡参,你是如何同方家结识?”
&esp;&esp;衡参眉头轻蹙:“窥知天下,缄口不问,你也有坏了规矩的时候。”
&esp;&esp;她其实很不懂象雀,她以为象雀和玉尾很像,如今她懂了玉尾,还以为也明白了象雀。
&esp;&esp;衡参杀心已起,然而转身走了,她正要迈出庙门,象雀道:“因果轮回,环环相系,世间连着的线,其实都是宿命。你从前问我为什么肯这样苟活,衡参,我也在等一个宿命的终结。”
&esp;&esp;衡参为这番话停留了片刻,迈出庙去,鼻息间终没了那抹腥臊。人有些疯癫了便会说疯癫话,可是无论何时,她只肯听自己的声音,对她而言,这便够了。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知道很多信息,但不知该怎么串联起来,这是衡参现在面对的问题。她比方执知道更多事、其实也更容易串联,她想知道当年真相,只是为了看看怎么做才好,好保护方执。
&esp;&esp;下回预告:空髑髅惊醒旧时梦,痴癫语泪呕遗恨心
&esp;&esp;第一百一十二回
&esp;&esp;空髑髅惊醒旧时梦,痴癫语泪呕遗恨心
&esp;&esp;天破晓时,衡参不回芳园,反先去了一趟万池园。如今万池园只偶尔来往些杂役,这会儿实在太早,水池边弥漫着一层晨雾,园子里空无一人。
&esp;&esp;她直奔祠堂而去,上次到这,还是同肆於糊墙。她从前不懂方执为何总到这院里来,如今觉着,这院里有种吸力,叫人情不自禁想在此寻求答案。
&esp;&esp;她坐在方执常坐的墙根,眼前是茂密的爬山虎,一层一层,好似那秘密从未被揭开。可她很知道爬山虎下的景象,墙被挖得深一块浅一块,毫无章法,一片斑驳。她知道这是方执亲手扒开的,那位金枝玉叶的商人,也不知怀着什么心情,一面挖、一面数,数到整整六十九颗。
&esp;&esp;她一宿没睡,合了合眼,眼周涨着一股酸意。她发觉自己心口隐隐作痛,想到方执与她诉说此事的平静,她心里好似流走了什么。那位总被她戏称为大小姐的人,去哪儿了?谁带走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
&esp;&esp;她有一种很疯狂、却也很简单的念头,杀人往往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可她该去杀谁呢?那个叫方书真的商人吗?
&esp;&esp;第一缕日光走过墙头,给这院子带来一抹金色,渐渐地,爬山虎被镶上一圈金边。初晨的风干净而透彻,叫衡参终感到一阵清醒。她自怀里拿出一把青铜的钩子,世上没人认识的信物,还有什么意义?
&esp;&esp;冢龛,六十九具尸骨,求笼办的一件事,亲身诞下的一只白虎,皇帝,京城……
&esp;&esp;她摩挲着手里的青铜器,极力地拼凑着这些东西,方书真已死,肆於已非人心,她知道解法唯在那一位身上。皇帝……她想起方执问,她是什么样的人?说不清在哪一刻灵光乍现,她猛地抬起头来。
&esp;&esp;“她是天下最无情的人,七十二人帮她打下这片江山,如今再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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