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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许颜统统不去理会,窝在不足五平方米的浴室里,默默念叨:阳阳你在哪?我好害怕。
&esp;&esp;手表界面始终在噪音和心跳过速提示间来回跳转。
&esp;&esp;许颜头埋进膝盖,陷入彻头彻尾的黑暗,束手无策地由着骂声在耳畔回响。忽然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esp;&esp;“许颜?是我。”
&esp;&esp;没等到回应,周序扬便一遍遍喊朝朝,时不时敲几下门。
&esp;&esp;节奏是他们曾经自编的暗语。
&esp;&esp;什么意思来着?
&esp;&esp;【对不起,别害怕。】
&esp;&esp;我都听你的
&esp;&esp;雨始终没停,淅淅沥沥拍打玻璃,结成灰蒙蒙的水帘,阻隔了光亮。
&esp;&esp;洗手间逼仄,暗无天日间许颜误以为不过做了场噩梦,但凡阖上眼皮多深呼吸几下,便能强行跳过这段剧情,迎接新一天的太阳。
&esp;&esp;周序扬单膝跪在她身侧,不断轻抚发抖的背脊,间或揉捏双膝,开口难掩浓厚的鼻音,“朝朝,宝宝,抬头看看我好不好?”
&esp;&esp;许颜置若罔闻,反而将头埋得更深。
&esp;&esp;该死,为什么还是忘不掉啊?
&esp;&esp;心转眼成为漏筛,任由伤心、绝望、恐惧、不解和愤怒一次次奔涌而来,再顺着裂缝逃逸。刚开始是揪心挫骨的疼,次数多了,也麻木了,眼下独剩空落落的无措。
&esp;&esp;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这样?
&esp;&esp;耳朵仍在高度戒备状态,自动过滤异响,连周序扬的安慰都来得断断续续。鼻道严重堵塞,眼泪统统倒流,不留神呛到气管,咳得声带作疼。眼球酸胀异常,不小心沾上几根睫羽,每次转动都要经受全方位的刺扎。
&esp;&esp;排风扇转动,怎么都吹不散幻听里的尖锐辱骂。窗檐空了条缝,不断往里漏零星雨点。许颜有些冷,收拢双腿,好让大腿和胸口紧紧相贴,又被周序扬的指节狠狠硌到肋骨。
&esp;&esp;痛感来得猛烈又直接,正好戳中软肋,死守的防线突然就塌了。
&esp;&esp;刚和周聆对峙的分秒,她强忍着没哭出声。不愿暴露软弱和无助,更清楚眼泪只会成为推波助澜的刺激源,引发对方更加癫狂的叫嚣。
&esp;&esp;“朝朝”周序扬词穷地一个劲喊她小名,“我抱你起来吧?”
&esp;&esp;许颜固执地摇摇头,脸蹭着周序扬手背拭泪,结果越哭越凶。
&esp;&esp;好烦!这有什么好哭的?
&esp;&esp;哭从小到大没经历过如此大的羞辱,还是哭亲眼见到一个人由正常变疯魔?抑或哭一件最为直白残忍,当下不得不思考的问题:她和周序扬还能走下去吗?
&esp;&esp;周序扬半搂着人,前额紧贴她冰凉的后脖颈,同步延缓呼吸。从接到周翊电话开始,他根本没空喘气,凭经验解决完母亲又一次毫无征兆的病发,只是没想到这次病源是许颜。
&esp;&esp;除夕夜才过多久?新年愿望已经不作数了吗?
&esp;&esp;“大声哭出来,别憋着。对不起”
&esp;&esp;掌心温热,顺着脊椎骨往下捋,有节奏地按压经络。每一下都伴随他胸腔共鸣而出的三个字:“对不起。”
&esp;&esp;可许颜想听的从来不是道歉,而是他的开诚布公。哪怕做不到百分百坦诚,起码不能像现在这样私自埋下一颗巨型地雷,炸得人彻底懵圈。
&esp;&esp;暖意浮在衣料表面,远渗不进心底。
&esp;&esp;大脑来不及分析前因后果,只晓得笨拙地发布哭泣指令。
&esp;&esp;好在总有哭到犯恶心的时候。许颜嗓子咸涩得发苦,闷哑地问:“阿姨人呢?”
&esp;&esp;“在医院观察,舅舅和陈嘉咏陪着的。”周序扬一句话概括,冷静得像在提一件芝麻大的事。
&esp;&esp;“我抱你起来?地上冷。”他尝试抬动发麻的脚踝。麻意如虫蚁啃噬小腿肚,不怀好意地提醒这次远没有打发完警察、送母亲去医院那么简单。
&esp;&esp;许颜无动于衷,片刻后没头没脑地问:“为什么?”
&esp;&esp;周序扬沉默半晌,“精神病,没严重到长期住院的地步,但治不好了。”
&esp;&esp;他也曾绞尽脑汁地想:母亲究竟是在哪个节骨眼犯病的?他为什么大意到错过发病前的种种征兆?
&esp;&esp;也是某天醒来,望见客厅满地狼藉:剪碎的旧衣裳、带来美国的行李箱和中国超市送的报纸上,圈划出的「南城」二字,周序扬才恍然大悟:压垮母亲神智的从不是单一事件,而是多年来无休止的精神高压和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慌。
&esp;&esp;“我们擅自离队后,我妈带我找到周翊,舅舅第一反应是买机票送我们回去。”
&esp;&esp;当时周翊极力反对,恨不得当天塞母子俩登上回国航班。姐姐疯了?居然想黑在美国?可周聆早已穷途末路,哭诉道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生机。亲戚们那会见她躲都来不及,姓章的王八蛋更不会善罢甘休,来美国好歹有亲弟弟照应,总比成天在南城挨打、被人追屁股讨债强。
&esp;&esp;很可惜她过分低估了闯荡异国的艰难。
&esp;&esp;没有合法身份,找不了像样的白领工作,顶多偷打零工。周聆口语不错,辗转找到一家中餐馆当前台。待遇不差:加州平均时薪加小费,一日包两餐,赚的钱刚好够母子俩日常开销。她迅速适应新环境,不久后又额外找了两份邻居家的家政工。
&esp;&esp;刚开始日子挺有奔头,吃得饱睡得足,还有闲钱买新衣裳。好景不长,生活走向慢慢有了变化。
&esp;&esp;店老板是位年近五十的男人,早年黑在这后再没回去过,只定期给国内老家的媳妇孩子寄生活费。
&esp;&esp;他交往的女友不断,很快对年轻貌美的周聆也有了超乎主雇关系外的关心和试探。周聆有礼有节地回绝,天真以为对方会顾念同胞情谊,不至于做出太过火的事。
&esp;&esp;“他污蔑我妈收银时手脚不干净,威胁要报警。”周序扬至今还记得那天放学回家,男人从母亲的卧室出来,光着膀子裹紧浴巾,戏谑又满意地喊了他一声“儿子”。
&esp;&esp;再之后,母亲便和这人达成某种交易。一方负责解决生理需求,忍受变态性爱的虐打。另一方保母子俩吃喝不愁,顺便帮忙指路“送”绿卡。
&esp;&esp;回想起来,母亲在那时就隐隐露出过病症苗头。她心情愈发阴晴不定,前脚刚喜笑颜开地跟客人热情谈天,后脚便跑去家附近的小公园,和帐篷里的聋哑流浪汉窃窃私语。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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