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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是,你到底几个意思啊?!”许颜烦躁地抓起散发,扯咬手腕上的皮筋,盘了个松散的发髻。
&esp;&esp;闷葫芦版章扬一点都不可爱,简直每分每秒都在挑战她的脾性!
&esp;&esp;许颜双手叉腰,目光拂过对方干裂的嘴唇、眼角的泪痕、手肘处的淤青,跳到地上两个大行李箱。心咯噔一沉,他不像去度假更像是搬家。
&esp;&esp;“我最后问你一次,什么时候回来?”许颜嘴唇微微颤动,“骗我是狗。”
&esp;&esp;一秒、两秒、三秒,章扬的声音也有些颤:“我不回来了。”
&esp;&esp;许颜没听懂,连连追问:
&esp;&esp;“不回来是什么意思?”
&esp;&esp;“什么叫不回来了?”
&esp;&esp;“章、扬!”
&esp;&esp;问句掷地无声。
&esp;&esp;许颜扯拽着面前的木头人,终气急败坏地抽出他裤兜里的铅笔,狠狠往人手臂内侧一扎。
&esp;&esp;笔芯崩断。章扬面不改色,甚至主动往前挪了一步。许颜手亦没松,眼都不眨地瞪着,因太过失望而忽视了眸底闪烁的、任人摆布的无奈。
&esp;&esp;棉t被戳出小洞,一滴血珠渗出皮肤,污染了白色。
&esp;&esp;许颜缓慢垂落手臂,红着眼眶咬牙切齿:“你要是真不回来,我立马忘记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和再见你!我说到做到!”
&esp;&esp;章扬弯腰捡起箱子,“我真得走了。”随后往她手心塞了个桃,重重鼻息里只掺杂两个字:“保重”。
&esp;&esp;小腹绞痛异常,身下是从未有过的血潮涌动。每抽痛一次,视野便模糊几分,许颜愣在原地,反复眨眼,直到再无法在脑海中临摹出他的模样。
&esp;&esp;月经初潮和告别混在一起,说不清哪种滋味更难忘。之后每当痛经到要晕厥,她仿佛总能嗅到铅笔沾血的气味,混着章扬身上特有的皂香,幻听见那声沉闷的“保重”。
&esp;&esp;那是她和章扬的最后一面。
&esp;&esp;原来你会说普通话啊?
&esp;&esp;回忆完这段往事,许颜刚好喝光气泡酒。
&esp;&esp;咸酸中带辣,伴随打嗝呛入鼻道。定睛一瞧,对罐底瘪起嘴:度数还挺高,难怪有点想哭呢。
&esp;&esp;那会觉得天塌了的断尾体验,回想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岁月最擅长稀释痛楚,顺便给人灌几碗名叫「放下」的迷魂汤。
&esp;&esp;现如今和章扬有关的记忆早变成标本,挂在人生版图最不起眼的角落,生灰蒙尘。
&esp;&esp;三十多小时没睡整觉,许颜这会有点晕乎乎的。
&esp;&esp;车厢弥漫着淡淡的酒气,遵守沾酒绝不开车的国内交规,许颜老老实实熄火下了车。
&esp;&esp;大片大片的粉红和烟紫浸染云端,高山和海平线将视野切分成两部分。
&esp;&esp;左侧是残阳将落未落的奄奄一息,右侧则是白浪冲撞礁石却无人欣赏的落寞。
&esp;&esp;这儿的沙滩不够绵密,砂砾尖锐,碎贝壳满地都是。
&esp;&esp;许颜指尖勾着鞋,留下歪歪扭扭的脚印。人在极致疲惫的状态下,感官器官率先失灵,情绪管理也跟着崩塌。
&esp;&esp;海味过于腥气,莫名堵塞鼻孔,连带眼眶也湿润润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酒在胃里晃荡,酝酿出更多难以纾解的烦闷。
&esp;&esp;工作群里满是拍摄札记,个个干得如火如荼,唯独她碰满鼻子灰。xuyangchow,这个讨厌鬼,简直是杀进职业道路上的程咬金。
&esp;&esp;不远处雨豆树下坐了个人,从头到脚漆黑,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脚边堆放着空瓶、纸团和黑塑料袋。大概率是流浪汉。
&esp;&esp;许颜当机立断转向,没几步便被一个小家伙吸引了注意力。
&esp;&esp;傍晚时分,一只绿海龟踏着浪正往岸上爬。许颜正要按快门,视线飘到镜头之外:它脸上是什么?藤壶?
&esp;&esp;她小心翼翼靠近,不断拉近镜头。海浪拍打沙滩,顺便拍来恼人的声音,淡漠提醒注意保持观赏海龟的安全距离。
&esp;&esp;许颜头都懒得回。真不知是岛太小还是冤家路窄,一天之内竟偶遇这家伙三次,衰。
&esp;&esp;她这会严重缺觉,顾不上职场人的礼仪,也撑不起成年人该有的度量,耳边独剩一个声音疯狂叫嚣:就是这家伙拿鸡毛当令箭,连累她失去拍摄机会。这便算了,这人还戴有色眼镜妄下断言,句句暗讽她是打着保护旗号为己牟利。
&esp;&esp;他算老几?有什么资格评判她的事业,诋毁她的初衷?
&esp;&esp;身后那位误以为她没听见,拎起沙里的红绳,边说边划荡出边界线,“请遵守规定,保持至少十英尺的距离。”
&esp;&esp;绳子堪堪打在脚背上,弹了两下。许颜没好气地转头,周序扬颇感意外地定睛。
&esp;&esp;许颜撇开视线,“我们见过。”
&esp;&esp;“我知道。”周序扬当然记得。面前这位女士,清晨横冲莽撞闯进屋夸赞他身材,中午又拉他去后院说一大通理想。口才的确不错,可惜人前人后两套说辞,真不知那句才算肺腑之言。
&esp;&esp;“我知道规定,也会遵守。”她语速很慢,时常卡壳组织词汇。该死啊,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难道睡眠不足,连管第二语言的脑细胞也罢工了?
&esp;&esp;“这只海龟脸上好像长了东西,不像藤壶。”她踢开讨厌的绳,负气地后退一步,“不信你去看看。”
&esp;&esp;周序扬听闻斜瞥,将信将疑地挪两寸。见情况不对,又靠近半步。小家伙脖子和脸上挂了两个三厘米左右的异物,看质感的确不是藤壶,更像肉瘤。
&esp;&esp;周序扬检查片刻,心里有了数,第一时间拨通救助热线。描述坐标和症状的同时,也附带自己的猜测:这只绿毛龟应该感染了海龟疱疹病毒。
&esp;&esp;不同的海龟疱疹病毒会导致不同症状,肿瘤属于典型皮肤病变的一种。若不及时人为干预治疗,极有可能会对海龟的生命造成威胁。
&esp;&esp;许颜断断续续地听,偶尔复述那些生僻词汇,胡乱地想:这人英语真好,不愧是abc。
&esp;&esp;周序扬挂断电话,根据救助中心的指示,发送了几张海龟图片和周围景致。担心定位不够精准,他缓慢平移手机拍了张全景,而许颜那张无精打采的面庞也随着焦点位移,直至滑出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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