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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里,卫子夫正坐在窗边翻阅着什么。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沉静如水,不见波澜。
听见通传声,她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礼,动作从容得像做了千百遍。
“陛下来了。”
声音平淡,没有惊喜,也没有怨怼。
就只是那么淡淡的一句,像是知道他迟早会来。
刘彻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团烦躁散了些。
他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从不问那些让他烦心的事,也许是因为她从不拿那些让他头疼的人来烦他。
王夫人会撒娇,会邀宠,会在他面前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对。
可卫子夫从来不会。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像一潭水,不起波澜,却能映出他的影子。
“卫卿的病,近来如何?”
他在榻边坐下,语气比方才在前殿时缓和了许多。
“托陛下洪福,仲卿已经大好了。”
卫子夫亲手斟了一盏茶,递到他面前。
“太医说,再调养些时日,便能如常。”
刘彻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让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缓了缓。
“那就好。”
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卫卿是朕的股肱,他的身子,不能马虎。”
卫子夫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低着头,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看不清神情。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熏笼里炭火偶尔出的细微噼啪声。
刘彻环顾四周,椒房殿的陈设还是老样子,素净,简朴,不像王夫人那里珠光宝气、花团锦簇。
墙上挂着一幅帛画,画的是山水,笔触细腻,却已有些褪色。
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草,叶子绿得亮,显然被照料得很好。
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近乎脆弱的怅然。
“朕今日……想起了朕的骠骑将军。”
卫子夫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孩子,”
刘彻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仿佛能透过那道墙,看见多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跟了朕那么多年,替朕打了那么多仗,封狼居胥,威震漠北……
朕还没来得及好好赏他,他就走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走的那天,朕站在未央宫的城墙上,望着北方,站了整整一夜。”
卫子夫依旧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刘彻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子夫,你还记得吗?当年在平阳侯府,你第一次见朕的时候。”
卫子夫的睫毛又颤了一下,这一回,她没来得及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当然记得。
那是建元二年,原主十六岁。
平阳侯府的家宴上,原主以歌女的身份献唱。
一曲唱毕,年轻的胶东王,也就是后来的天子,坐在席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惊艳,有欢喜,还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炽热。
原主被他从平阳侯府带入宫中。
可入宫后的日子,并不像原主想象的那样。
天子身边美人如云,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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