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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旁边。
你的腿在抖。
凛的手指从诗织的脸颊移到了她的头上。小小的手掌笨拙地抚了抚那头漆黑的长。
“头变长了。”她说,“以前是短的。乱糟糟的。还老忘记刮胡子。”
诗织彻底绷不住了。
她一把把凛抱进了怀里。
“你这个——”她的声音完全碎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个老太婆——你知不知道你走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
凛被她抱在怀里,小脸压在她的肩膀上。从你的角度能看到凛的侧脸——那张圆圆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但她的嘴角——在笑。
是一种释然的、带着泪水的、像是终于在漫长的黑暗里找到了出口的笑。
“我也是。”凛的声音闷闷的,从诗织的肩膀后面传来,“我也没来得及说——对不起。不该离开你们。不该——”
你蹲了下来。
你把她们两个一起搂进了怀里。
你的妻子。你的女儿。
你的父亲。你的母亲。
在这间不大的、飘着草莓蛋糕香气的客厅里,在五根蜡烛的微弱火光中,一个被死亡拆散了很多年的家庭——以一种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经历过的方式——重新合为了一体。
你哭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某个细节触动后的、含蓄的泪。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像坝口决堤一样的嚎啕大哭。
你哭了很久。
她们两个都在你怀里。
一大一小。
一个抱着你的腰,一个搂着你的脖子。
三个人在地板上抱成了一团,蛋糕上的蜡烛在一旁安静地燃烧着,蜡油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奶油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凛从你的怀里探出头来。
泪痕还挂在脸上,但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感性中恢复过来了——恢复的度快得惊人。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然后——
“哼。”
她出了一声——只能用得意来形容的鼻音。
“哭成这样。”五岁的凛双手叉腰,仰着头看你们两个哭成一团的大人,嘴角挂着一个成年人式的、带着一点嫌弃的微笑,“果然还是长不大。我不在你们就这么没出息。”
你和诗织同时愣住了。
“我不在的这几年。”凛开始掰着手指数落,“爸爸——你是不是又乱花钱了?你工资才多少?买那么贵的戒指——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颗蓝宝石是真的不是假的——”
诗织“等等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凛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自己的纸王冠,表情不是五岁小女孩的纯真无邪,而是一种——你只能形容为雌小鬼的欠揍,“你们在产房里吵架的时候我都听到了!妈妈——不对,爸爸?嗯——总之就是你!”她小手指着诗织,“你骂了七分钟!你这个不争气的臭小子让我受这罪——我在肚子里都听到了!差点被你吓得不想出来了!”
诗织目瞪口呆。
“还有!”凛走到冰箱前面,踮起脚尖打开冰箱门——虽然她的身高只能勉强够到第二层——从里面拿出了一罐麒麟啤酒,“这个!家里为什么有这个!谁买的!”
“……我买的。”你说。
“一天喝几罐?”
“一罐。”
“骗人!我闻到了两罐的味道!爸爸你跟以前一样——以前那个爸爸也是——说好了一罐结果趁我不注意偷偷开第二罐——”
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中间还穿插着对厨房卫生状况的批评(“灶台油渍没擦干净”)、对你们作息时间的不满(“昨天我半夜醒了听到你们房间还有声音你们到底几点睡的”)、以及对诗织在阳台上种的薄荷的专业意见(“浇水太多了叶子都黄了”)。
你和诗织面面相觑。
五岁的人类幼崽,用奶声奶气的嗓音,以家庭主妇的权威,把两个成年人训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是你的母亲。
不,这是你母亲的灵魂装在一个五岁萝莉的身体里后,产生的某种——化学反应。
她本人的性格——你对此的记忆很模糊——似乎就是那种看起来温柔但实际上掌控力极强的类型。
你爸以前偶尔提过,说“你妈在家里说一不二,我连啤酒都得偷着喝”。
现在这种性格被塞进了一个五岁小女孩的壳子里,删去了成年人的含蓄和委婉,留下了纯粹的、不加修饰的、直球到近乎暴力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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