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春(广西人在北京读书)_第50章

8品小说>窄春手机访问加入书架小说详情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50章（第2页）

&esp;&esp;·

&esp;&esp;阿九无路可去，只能变卖了妈妈留下来的所有东西，带着几件衣服，现金，还有泰迪熊叻叻仔，只身一人前往邱宅。就像七年前，他妈妈抱着他独自去找邱荣德那样。

&esp;&esp;他也没能进入邱家的大门，同样的一位管家同样把钱甩给他，将他拒之门外。

&esp;&esp;和他妈妈不同的是，他被邱仲庭发现了。

&esp;&esp;他觉得这个孩子很有意思，那么麻木，那么冷漠，没有感情也不会哭闹，像一具行走的死尸。

&esp;&esp;于是阿九那位大他七岁的大哥找了地方安顿好他，教他怎么在底层苟且偷生，教他怎么挣扎，怎么保命，等他的手握得紧匕首了，他教他怎么杀人，扎哪里、用多大力气可以将人一击毙命，打架的时候，怎么出拳，怎么踢踹可以置人于死地。他慢慢地将他培养成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他告诉他你想生存，必须不断地杀人，砍出一条血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存活的办法就是不断地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厮混、挣扎、为了抢一块苔藓而与另一群蚂蚁相争斗，打得头破血流，你也不能想着轻生或者逃离，因为这是你唯一的命运。

&esp;&esp;阿九很有天赋，下手又足够狠，慢慢地在龙津区杀出头来，手下掌管有几块地盘，尽管年龄尚小，也能被尊称一声哥。

&esp;&esp;年少的阿九很感激邱仲庭，毕竟他给他指明了一条活路。很多年后他才知道，邱仲庭不是慈爱，也不是犯了隐侧之心，他恨阿九，这种恨是扭曲的，他觉得阿九的存在是抹黑他家族的脸面，他威严持重的父亲，怎么会和一个卑劣的妓女结合，还诞生下一个孩子呢？他深深感到耻辱、难堪、甚至是仇恨，这样一个孩子，怎么配安安稳稳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应该生不如死才对。

&esp;&esp;所以他把他教成手起刀落、草菅人命、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看他永远在为了生存而挣扎，而自己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可以毁掉他辛苦经营的一切。他永远是被困在他手掌心的一只蚂蚁。

&esp;&esp;阿九一直麻木僵硬地活着，从七岁如此到十八岁，直到他遇到了周家明。

&esp;&esp;

&esp;&esp;·

&esp;&esp;周家明是港大的医学生，家境富裕，父母都是医生，和阿九是两个世界的人。

&esp;&esp;他们是在烧烤店认识的。休周末假的周家明应同学的邀请，到传说中很美味的烧烤店吃宵夜，几人点了一桌子烧烤，配两瓶啤酒。

&esp;&esp;阿九则是和另一伙人因地盘归属问题产生纠纷，双方在街上约架。阿九领着一批马仔和对面打斗，双方你追我赶，从巷头打到巷尾，打进那家烧烤店。众人如鸟兽散，纷纷避开，桌子椅子散落一地，一片狼藉，酒瓶成了趁手的武器，对方中的一人操起酒瓶就往阿九头上砸，阿九当即破头血流，鲜血止不住地顺着他侧脸流下，半张脸都是渗人的红。

&esp;&esp;这场打斗很快因赶来维护治安的警察结束，众人纷纷逃窜。阿九忍着痛，手掌撑地慢慢爬起来，头上汩汩漏着血，他头晕目眩，眼前摇晃颠簸，一个踉跄又摔倒在地。

&esp;&esp;周家明把他扶起来，问他：“没事吧？”

&esp;&esp;没事吧？阿九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问他。他听到的更多是“好惨”“好可怜”或者“废物”。

&esp;&esp;一个习惯了被施虐和被利用的人，突然受到了纯粹的关怀，是遭不住这种冲击的。

&esp;&esp;他怔怔地看着周家明，血流进眼睛里，周遭的世界一片暗红，他只看得清周家明的脸。

&esp;&esp;“你伤得好严重，我送你去包扎。”周家明从兜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白手帕，压在阿九的伤口上，堪堪止住血。他抬起阿九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让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他搀扶着阿九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esp;&esp;凑近周家明，他闻到他衣服上一股消毒水味，他原是不喜欢那味道的，现在却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心。

&esp;&esp;很多年以后，在康华医院的顶层，当同样的味道包裹住他和黎承玺时，他才恍惚意识到，原来心安的开始和心碎的预兆，有着同一种气味。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后话了。

&esp;&esp;“附近哪里有诊所？”

&esp;&esp;阿九犹豫了一下，给他指了一家黑诊所，那里的“医生”当年在卫校上了半年学，读不下去了又出来拜一个赤脚医生为师，后面租一个店面开了诊所，不合法不正规不卫生，但胜在“医生”讲义气，常常给古惑仔们包扎缝针，不收什么钱。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去他的黑诊所治病。

&esp;&esp;周家明照着他给指的路，把他搀扶进诊所，安置在椅子上。

&esp;&esp;“你好，麻烦给他看一下伤口。”周家明把按在他脑袋上的手帕揭下来，干涸的血黏住手帕，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分开，怕扯疼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