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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直到那半杯水喝下去大半,他才又开口,“其实,这件事对我来说,好像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esp;&esp;顾扬名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esp;&esp;陈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很多事都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了。除了偶尔我妈的事能让我心里有点波动,其他的,我好像都无所谓。”
&esp;&esp;他顿了顿,像在审视一个陌生的、名叫“陈璋”的标本,“有时候我觉得,这有点不正常。一个人,怎么可以对什么事都这样呢?所以我会时不时在脑子里幻想,幻想各种可能发生的悲剧。”
&esp;&esp;“我想,这样会不会让我心里产生点大点的动静?证明我还活着,还有感觉。”
&esp;&esp;“然后我就想到了陈远川。好像从高中,甚至更早开始,我就时不时幻想,如果有一天听到他死了的消息,我会怎么样?会不会很难过?毕竟,再怎么糟糕,他也是我爸,生物学上的。”
&esp;&esp;“或者,会不会很高兴?因为他那么烂的一个人,活着对谁都像祸害,死了对社会才算有点微不足道的好处。”
&esp;&esp;“之前,我知道他又出现在我生活里的时候,我更多的是对生活即将改变感到不安。我害怕改变,更害怕这种改变是因为他。”
&esp;&esp;“这种人,凭什么再来影响我的人生?所以我有点乱了阵脚。结果就是,我的手受了伤。”
&esp;&esp;顾扬名的神情比陈璋还要难过,低声说,“这不是你的错。”
&esp;&esp;“当然不是我的错。”陈璋点头,语气平淡,甚至有些漠然,透着一种疲惫的清醒,“可这是我的生活,我的人生,是不是我的错,都已经发生了。我从不甘心到接受,已经很努力地在说服自己了。”
&esp;&esp;“就在我试着接受现状,让一切就这么继续下去的时候陈远川居然死了。”
&esp;&esp;他低着头看着冰冷的药液进入他的身体,“他没死的时候,我惶恐不安。现在他死了,我也没觉得解脱。他就像个阴魂不散的东西,时时刻刻游荡在我的生活里。”
&esp;&esp;“我不知道我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算对,或者正常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esp;&esp;陈璋忽然转过头,看向顾扬名,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你说,我要不要参加他的葬礼?”
&esp;&esp;顾扬名沉默了。陈璋把这个选择,交到了他手里,而他,竟然也感到了害怕,害怕自己给出的答案,会让陈璋更难受。
&esp;&esp;但陈璋并没有真的需要顾扬名的回答,他很快又移开视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妈问我,要不要去。可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又说,让我别去。”
&esp;&esp;“我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但就算我想去,她也拦不住我。”
&esp;&esp;“可是我也的确不想去。”
&esp;&esp;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一片清明,也一片荒芜。
&esp;&esp;“他死了就死了,谁不会死?他活着的时候没对我好过,死了,我也不想假惺惺地去看他最后一眼。”
&esp;&esp;“我不恨他了,顾扬名。”陈璋的声音很清晰,“真的。恨也是一种很强烈的情绪,需要消耗力气。这种人,烂到根子里,不值得我花力气去恨。这不叫原谅,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他对我、对我妈做过的事。”
&esp;&esp;“我只是不想让他再占据我任何一点情绪了,哪怕是恨。我想不爱,不恨,就当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就让他这么消失。我觉得,这大概是对我自己,最好的结果。”
&esp;&esp;最后那句话,陈璋几乎是叹息着说出:“我不能让这种人,在我的生命里反反复复,变成一条永远在撕咬我的毒蛇。”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
&esp;&esp;顾扬名静静地听着,这段话很长,长到让他有些恍惚。
&esp;&esp;这大概是陈璋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一段独属于陈璋剥开所有伪装的内心独白,而唯一被允许倾听的听众,是他。
&esp;&esp;病房里很安静,其他人大多昏昏欲睡或默默刷着手机,只有透明软管里药液一滴、一滴的落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esp;&esp;顾扬名忽然开口,念出他心底的名字,“陈璋。”
&esp;&esp;“嗯?”陈璋应道,没有抬头。
&esp;&esp;“我可以”顾扬名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试探,“抱抱你吗?”
&esp;&esp;陈璋愣住了,他没想到顾扬名会突然提出这个请求。
&esp;&esp;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只是有点无措,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esp;&esp;“可是我手上还输着液,不方便。”
&esp;&esp;“没关系。”顾扬名声音温柔而坚定。
&esp;&esp;他俯身,张开手臂,轻轻将陈璋拥入怀中。陈璋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不习惯这样近距离又近乎赤诚的拥抱。
&esp;&esp;这超出了他的安全距离,但他似乎又有点贪念,一时间,陈璋觉得人好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动作,却乱了他的心神。
&esp;&esp;顾扬名能感觉到那份僵硬,但他没有松开,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稳了些。
&esp;&esp;他贴在陈璋耳边,字字清楚:“没关系的。陈璋,一切都没关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没关系。你不想去参加葬礼,没关系,你哭不出来,没关系,你甚至不觉得难过,也没关系。你不想恨了,想彻底忘记那个人,想让他从你的记忆里消失都没关系。”
&esp;&esp;“我在这儿,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esp;&esp;他微微分开些距离,双手轻轻捧住陈璋的脸,触碰到陈璋皮肤不正常的温度,心头又是一揪,然后,他缓缓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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