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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切看上去都是太平盛世,温和而安稳。可忆芝心里很清楚,楼上的阴霾并没有散,只是暂时关在了那道门里。
&esp;&esp;她走到一处石凳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搓了搓脸。刚才在杜大爷家,她还能维持工作状态,可现在安静下来,反而感到一阵迟缓的空落。
&esp;&esp;简平涛走过来,站在她身旁,点了一支烟。他知道她不喜欢烟味,微微侧着身,把烟让在外侧。
&esp;&esp;忆芝看了他一眼,
&esp;&esp;“抽吧,现在觉得烟味都比楼上那股味好闻。”
&esp;&esp;简平涛笑了下,没再抽,只是让烟静静燃着,
&esp;&esp;“好久没见了,你挺好的吧?”
&esp;&esp;千里迢迢的,别让您白来
&esp;&esp;“好久没见了,你挺好的吧?”
&esp;&esp;简平涛先打破沉默。
&esp;&esp;忆芝嗯了一声,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挺好,忙忙碌碌的,时间过得很快。”
&esp;&esp;他点点头,“我在西北那边待了五年,刚调回来。那地方……人少事多,不过也算锻炼人。”
&esp;&esp;“回来就是好事。”忆芝客气地说,又忽然抬头打趣他,“怎么出走五年,归来仍是片警?”
&esp;&esp;简平涛笑了下,“那也不能一回来就升,得在基层先混两年。”
&esp;&esp;“回来就好。”忆芝点点头,声音又淡了下来。
&esp;&esp;他们许多年没见了。
&esp;&esp;两人同龄。大学毕业那会儿,一个入职街道,一个进了警队,在同一个辖区,工作上有交集,很快就走到了一起。那时候她父亲确诊不久,病情还算稳定,她坦诚告诉了他,他毫不犹豫地说不介意,还笑说她顾虑太多,连带着把他都看扁了。
&esp;&esp;可没过多久,他母亲就来单位找她,言辞不算犀利,但话里话外把反对的意思说得清楚明白。那时简平涛的外调申请已经走完流程,两人本打算异地几年——都年轻,有冲劲,不怕万难。
&esp;&esp;听完他母亲的话,忆芝只是笑了笑,转头和他提了分手,理由是她妈不同意,想让她抓紧找个人在眼前的,早点结婚,帮衬娘家。
&esp;&esp;简平涛当时出发在即,气头上放了几句狠话,直接把她拉黑了。至于她与他分手真正的原因,他直到不久前的某次家庭聚会上,偶然听到母亲和舅母闲聊给他介绍对象,才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
&esp;&esp;太晚了。
&esp;&esp;天色渐渐暗了,夏夜的风很轻,带着万家灯火的暖意。
&esp;&esp;简平涛吸了口烟,犹豫了片刻,“我刚才在楼上……看着那位老爷子,就想起你爸。他现在怎么样?”
&esp;&esp;忆芝微微抬头,又低下去,“他身体还行,有些基础病,问题不大,就是……已经不认识我和我妈了。”
&esp;&esp;烟头的火星急促地燃了一瞬,又缓缓暗下去。
&esp;&esp;“这些年,照顾你爸,压力肯定很大吧?”他问。
&esp;&esp;“就还行,他现在住在疗养机构,我们定期去看他。”忆芝朝楼上看了一眼,“比他们幸运。”
&esp;&esp;简平涛沉默了一下,鼓足勇气,“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那时候,我妈来找你,我真的不知道,也没争取,还跟你说了那些话,对你很不公平。”
&esp;&esp;忆芝垂下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桌的边缘,“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esp;&esp;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远处有孩子的笑声传来,被风带得忽远忽近。
&esp;&esp;简平涛忽然笑了笑,装作随意,“那……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可以吗?就当叙叙旧。”
&esp;&esp;忆芝的脑海里却在这一瞬间闪过靳明的脸,条件反射般地闯进来,清晰到让她心口一紧。那种下意识的归属感来得快又狠,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esp;&esp;“不用了。”她的拒绝利落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esp;&esp;简平涛愣了下,想再问一句“现在有人照顾你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已经没立场再问了,只把烟掐了,轻轻“嗯”了一声。
&esp;&esp;“杜大爷这边,我们所离得近,我时不常会过来看看。今天他估计是压力太大,一时上头,多点人关心关心,兴许能好点。”他转了个话题。
&esp;&esp;“谢谢。”忆芝看着前方,眼底是一片虚空,“不过这种事,你也知道,巡访能做的有限。”
&esp;&esp;“能帮到的,我们都会去帮。但有些困难,不是多看几次、多送点东西就能变好的。那种日子……是家属和病人一起熬着,熬到哪天算哪天。”
&esp;&esp;她的声音平静,却透出一股沉甸甸的无力,一种长年累月看过、经历过的钝痛,早就磨平了情绪,却依旧压在心口。
&esp;&esp;“大家都尽力而为吧。”她低声补了一句,声音在夜风里瞬间就散了。
&esp;&esp;回到车里,靠着座椅缓了口气,忆芝拿出手机回了几条工作信息。最后一条是靳明半个小时前发来的,只有一个狗子鬼鬼祟祟探头的表情包。
&esp;&esp;她指尖在那张图片上抚了一下,轻轻笑了笑。
&esp;&esp;今天的险情、那些陈年旧事,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罩在她身上,拽着她往下陷,她却连挣扎的欲望都没有。可看到他信息的那一瞬间,她好像忽然抓住了一样实在的、温热的东西。
&esp;&esp;——一种笃定、稳定、确定的存在感。
&esp;&esp;她按下通话键。
&esp;&esp;那边很快接起,背景有些嘈杂,靳明快速地说了句,“你等我一下。”
&esp;&esp;电话里很快静了下来,他应该是刚从什么局里出来。
&esp;&esp;“忙完啦?终于轮到我啦?周五还要工作这么晚,你吃饭了吗?”她主动给他打电话,属于破天荒,靳明心里跟开了花似的。
&esp;&esp;忆芝听着他的声音,遥远,却又好像他的人就在她身边,永远笑眯眯,热乎乎的。她那颗一直往下坠的心,一把就被他托住了。
&esp;&esp;她抬起手,按了按眼眶,忍住忽然涌上来的那股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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