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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两人身影一拐,从走廊尽头消失。医生回过神来,神情更严肃了:“你们家属好好考虑一下,是否确定要做手术。”
&esp;&esp;方樱海看了父亲一眼,他两只手已拧成一团麻花,无措得快要搓出火花来。她捏了捏陈星灿的手,询问着看向他。他朝她点点头,眼神让她忽然稳住了心神。
&esp;&esp;她扯扯父亲的衣角,挽住他的手臂,小声而坚定地说:“做吧?哪怕有一丝希望也好。”
&esp;&esp;方爸爸紧了紧拳头,叹气道:“做吧,做吧。难道什么都不做、不去争取吗?”
&esp;&esp;一得到父亲的回应,方樱海立刻转头,斩钉截铁对医生说:“医生,我们愿意承担任何风险,”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该签的文件我们都会签的。”
&esp;&esp;
&esp;&esp;接近晚上10点,icu门外的大厅里仍有寥寥数人。
&esp;&esp;陈星灿不见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esp;&esp;天花板的白织灯下,两个女人并排坐着,那中年男人眉头紧锁坐在她们身后。玻璃窗旁,两个小孩正蹲在地上窃窃私语,不知在玩着什么。
&esp;&esp;“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去问问玄学,为什么妈妈运气这么差,五年前一个打击,现在又一个?”年长的女人说。
&esp;&esp;年轻的那位则低头不语。
&esp;&esp;“说话,问你呢。”这一回,年长的女人转过头去,眼神锁定了年轻女人。
&esp;&esp;“为什么要问我?能不能别在这里说?”年轻女人猛地一抬头,那脸正是方樱海。她紧绷着一张脸,也转头去看对方。两人对视的架势,像是要滋出电流声。
&esp;&esp;“不,我就要说!”那年长些的女人却更起劲了。她眼神回到方樱海脸上,“不问你问谁?又不是不知道家里什么条件,还非要去留学?要不是因为你,妈妈会跑去投资?”
&esp;&esp;“我要去留学,不都是我自己打工兼职攒的钱吗?”
&esp;&esp;“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赚几个钱自顾自往外跑对吧?家里一堆烂摊子就丢给我,也不想想你学钢琴是谁帮你出的钱?我就活该,工作这么多年一分钱没剩下,就该全往家里送,对吧?”
&esp;&esp;“所以我不是自己赚钱了吗?我要去留学有错吗?妈妈去投资难道不是为了博个大的给你买学区房吗?我不是也把我留学的钱搭进去了吗?你发什么疯?!”
&esp;&esp;“说得这么高尚,还好意思说是为了我。”
&esp;&esp;方樱海的声音尖细而颤抖:“都是我的错,那你呢?”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那你呢?妈妈有需要的时候,你在哪里?”
&esp;&esp;“别吵了!妈妈还在里面躺着,你们两姐妹在这里吵架像什么话?”是中年男人的声音。
&esp;&esp;姐妹俩顿时噤了声。那男人烦躁得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一家人从来团结不到一起去,唉!”
&esp;&esp;四周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漂浮着的点点火星瞬间熄灭,旋转着沉降。
&esp;&esp;方樱海的余光里,有个人影从电梯那边走来。她下意识看过去。
&esp;&esp;只见方屿迈着大步子,带起的风扬起衣角,正快速朝自己这边走来。
&esp;&esp;她心脏不自觉打起密集的鼓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来干什么?刚才的话,他听见了多少?
&esp;&esp;天人交战之时,方屿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她几乎要闭起眼睛,等待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esp;&esp;而方屿却只是在她面前摊开手掌。“陈老师的车,我帮他泊好了。”
&esp;&esp;她的视线,从他手心的车匙一寸一寸挪到他脸上。她嘴唇一张一合,却说不出半句话。
&esp;&esp;6、修罗场
&esp;&esp;方樱海怔怔看着方屿,想从他眼神中看出点什么。已经放下她了吗?还记恨她吗?
&esp;&esp;……
&esp;&esp;思绪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
&esp;&esp;“樱海,这是你朋友吗?”方爸爸起身问。
&esp;&esp;“嗯……是,朋友。”
&esp;&esp;方樱海坐在椅子上。面前立着垂眼看她的方屿,身旁就是她从未向他展示过的、关于她的家庭。她手指蜷起,指节发白。
&esp;&esp;已经过了这么些年,她以为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谁曾想,年轻的自尊心只是像化石一般藏于心底罢了。而方屿则是那个专为这化石而来的、忽然闯入的考古人。
&esp;&esp;她觉得脸上像被谁抹了一层辣椒水,紧绷绷地辣着。迟迟没有伸手去接那车匙。
&esp;&esp;忽然,另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它。
&esp;&esp;方樱海抬眼,熟悉而温润的脸映入眼中。刚刚跨越时空、漂浮而敏感的心,瞬间被拉回柔软踏实的沙地。旁边不时卷起浪花的碧海,仿佛能一下一下地冲刷掉皮肤沾着的细沙。她终于能安心地抬脸示人。
&esp;&esp;“谢谢,麻烦了。”陈星灿朝方屿微微颔首,又问,“你在这家医院上班吗?”
&esp;&esp;方屿收拢手掌,手臂垂回身侧。视线从方樱海脸上转过去,也朝陈星灿轻点下巴,回答道:“不是,不过我们算是兄弟单位吧,会有一些合作。”
&esp;&esp;方念秋忽然起身凑过来,惊讶道:“方樱海,你朋友是医生啊?”
&esp;&esp;这话让方樱海顿时如临大敌。
&esp;&esp;果然,方念秋下一句话脱口而出:“能不能让你朋友看看,帮妈妈转院?”说完,方念秋顿了顿,还想继续说什么。
&esp;&esp;方樱海忙出声道:“哪有这么轻易?”她眼神快速从方屿和陈星灿脸上扫过,语气急促:“人家也不是这个科室的。”
&esp;&esp;说完,她再一次小心翼翼打量方屿一眼。方屿只是看着她,好像那是五年前的方屿,正隔着时空和她对望。他眼里闪烁着什么,她好像看懂了,又好像看不懂。
&esp;&esp;但一时间,眼前母亲病情的危急,连同五年前分手的场景重合在一起,好像将她这些年来努力为自己争来的底气和信心瞬间瓦解。
&esp;&esp;陈星灿垂眼看着方樱海。许久后,他说:“要不,让方医生帮忙看看吧,万一有什么新的出路呢?”
&esp;&esp;方樱海愕然。可陈星灿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的怀疑怪异。他只是一瞬不瞬看她,眼神清明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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