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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真的啊,你也认识的,就是布冧。那时候医生说再来迟一点人就要没了,我们都吓坏了。”
&esp;&esp;布冧,方樱海当然记得那个偶尔会喊陈星灿去给他的乐队撑个台脚,打打架子鼓的,开了间清吧的朋友。
&esp;&esp;那家清吧,方樱海大学毕业那会儿也去过,印象还很深。
&esp;&esp;方樱海陷入沉思。她想起此人话又多又密,开的玩笑常常让方樱海接不上。但也不会太尴尬,因为他精气神足得像个陀螺,很快注意力又落到旁的人身上了。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曾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样子。
&esp;&esp;“都是一样的床号,阿姨肯定也一样,不会有事的,吉人天相嘛。”
&esp;&esp;陈星灿边说着,边打开打包盒,“先吃早餐吧,不然没等阿姨转普通病房,你们先病倒了怎么办,谁来照顾她?”
&esp;&esp;方樱海若有所思。
&esp;&esp;吉人自有天相吗?老实说,她只觉得这是自我欺骗罢了应验的,只能说明都是“吉人”,那么万一,不是“吉人”呢?
&esp;&esp;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是姐姐打来的视频电话。方樱海接起,病床上的母亲出现在屏幕中。
&esp;&esp;她从没见过这种状态下的母亲
&esp;&esp;脸色苍白、眼皮敞开成一条缝,干裂的嘴唇微微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esp;&esp;身上盖着白被子,一半的肩膀暴露在被子外;肩膀往上的各处,以向外发散的状态引出粗细不一的各种管线,管线向床沿延伸,一直通向床头柜的仪器。
&esp;&esp;好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啊……
&esp;&esp;方樱海简直难以想象,平常乐观得不像话、天大的事情也不算个什么事儿、嘴上永远也不能吃亏、又总是一刻也停不下来的精力十足的母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esp;&esp;摄像头忽然转了个向,画面变成了布满灯的天花板。她听到姐姐凑近听筒低声说:
&esp;&esp;“控制一下情绪,别哭给妈妈看到。”
&esp;&esp;方樱海赶紧眨眨眼,用力深呼吸起来。
&esp;&esp;手机里冒出了父亲的声音。
&esp;&esp;“小黎?小黎啊,怎么样了?看你精神还不错啊,手术应该挺顺利的吧?”
&esp;&esp;方樱海看着画面中的父亲,正想解释,却被姐姐掐断话头:“是啊,人家护士都说妈妈情况很稳定了,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esp;&esp;父亲担心中带了丝喜悦:“真是惊险啊!快给姑姑也打个电话,她担心了一个早上。”
&esp;&esp;方樱海才回过神来。还好,进去探视的是姐姐而不是她,否则她肯定会把一切搞砸。
&esp;&esp;画面中的母亲果然真的缓慢点起头来。镜头立刻拉得极近,方樱海凑近听筒,听到了微弱的、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嗯”。
&esp;&esp;没过多久,视频通话被挂断。方樱海接过陈星灿递过来的餐盒,指尖传来的暖意像是能传到心里,在心房上凝出滴滴水珠。她一时有些恍惚。
&esp;&esp;默了默,她还是说了那句话:
&esp;&esp;“对不起,旅行泡汤了。”
&esp;&esp;陈星灿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就是因为这个,你才不和我说话吗?”
&esp;&esp;方樱海点点头。
&esp;&esp;其实真要说有多内疚,或许也没有毕竟是自己的妈妈生病,还是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刻,旅行又算什么呢?可为什么她会觉得难以面对陈星灿,她一时竟也想不清楚。
&esp;&esp;像是借这回答印证自己的猜想,陈星灿扯了扯嘴角:“我就知道。”
&esp;&esp;“什么?”
&esp;&esp;“算了,没什么。”
&esp;&esp;icu病房门忽然打开,刚刚那位那穿着白色羽绒的女孩走了出来,满脸的愁容。身后的毛领在阳光下闪烁起微光,衬得整张脸更暗淡了。一直坐在旁边、仅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姐姐立即迎了上去。
&esp;&esp;“爸醒了吗?”见妹妹摇头,姐姐突然嚎哭起来,指着妹妹的鼻尖咬牙切齿地指责,也不管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眼光。
&esp;&esp;方樱海猜,那妹妹应该是平日里她们父亲的照料人,那姐姐平常则没有住在一起的她有印象,黑衣女是不久前才匆匆赶到的。
&esp;&esp;她别开了脸。那位妹妹委屈却又无从辩解的沉默,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此刻心中所想这个世界真奇妙。无论角色如何互换,被指责的总是妹妹。
&esp;&esp;探视的人陆续往外走,又一群一群地从电梯门后消失。
&esp;&esp;方樱海怔怔看着瞬间空去的大厅,心里一阵茫然。
&esp;&esp;方念秋几乎是最后才出来的。
&esp;&esp;方樱海和陈星灿立刻迎了上去,想问些什么。方念秋却只是低着头沉默着,一声不吭走回不锈钢椅子前坐下。
&esp;&esp;许久,方樱海先开口了:“你先回去吧,是不是还得去接花生和糯米?”
&esp;&esp;方念秋猛地站起身来:“对哦!我都差点忘了。他们在茵茵妹妹家呆了这么久,肯定闹腾死人家了。”
&esp;&esp;方樱海目光触及姐姐眼下的一片乌黑,想起姐夫出差了。她心里顿时泛酸,开始摆手赶人。
&esp;&esp;“要不要帮你带晚饭?”方念秋正要抬腿走进电梯,仍是不依不饶回过头来问。
&esp;&esp;“不要不要,拜拜!”方樱海将姐姐塞回电梯,一把摁下关门键。
&esp;&esp;接近中午,家属们陆续散去,大厅空荡荡的。
&esp;&esp;只有icu的门不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两个身着紫制服的护工阿姨。也有电梯的门不时打开,送来一两个推着仪器走进icu的医生。
&esp;&esp;方樱海无意识地盯着来往的人,满心想着母亲的病情。
&esp;&esp;难在不懂医学,也没有医院方面的人脉,想努力一把,却不知应该如何努力。这个时候再去学习那些生涩的医学术语,肯定无所助益,况且医生也说了没办法,只能保守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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