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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将近子时,万籁俱寂。汉白玉华柱静立在晚风中,浓稠的夜色压住巍峨朱城,黯淡星辉下,连侍卫们都开始坐在阶前打盹。
&esp;&esp;是时候了。你脚尖扣住檐角下的兽形雕花,腰身贴住鎏金瓦当侧翻入檐下死角,紧接着抓上朱红色窗楣横身一跃,宛若一只轻盈的燕子,稳稳立于五人合抱粗的房梁上。
&esp;&esp;老皇帝今夜宿的这座高台名妙音阁,妙音阁,当真妙哉,换成太和殿还真不容易潜入。
&esp;&esp;阁中只有隔间亮着微弱烛光,是守夜的太监。除此外有四名宫女,都或各自找角落歇了。你利落地在每人后颈补了一手刀,送他们睡的更香甜。
&esp;&esp;头顶是琼梁雕凤,藻井嵌珠,处处透着不凡的尊贵。你往绣着金线流云的云帐中走去,撩起帷幔,老皇帝正搂着爱妃做美梦呢。
&esp;&esp;如此万人仰望的帝王居所,是不会有任何阴寒冤仇的。
&esp;&esp;可惜今夜是例外。
&esp;&esp;你照例将睡梦中的二人拖起打至晕死,先将女人搬去隔间,再取绳子三两下把老皇帝背靠梁柱绑好,往他人中涂了一滴薄荷樟脑药油。
&esp;&esp;待老皇帝悠悠醒转,看到的就是惦着森冷白剑的不速之客。
&esp;&esp;养尊处优多年的帝王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然而嘴里被塞满了烂布条,拼尽气力也只能发出一点“呃、呃”的动静。
&esp;&esp;他的手脚完全被粗实的麻绳约束住了,四周没有侍卫,没有宫女,任他帝王权势,此刻唯一能倚靠的就只有后背那根冰凉坚硬的柱子。
&esp;&esp;倒醒的恰到好处,你收了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esp;&esp;大约明白挣扎无用,被绑在柱上的老皇帝发出两声“呃、呃”后,泄气地阖上眼。
&esp;&esp;你蹲下身,审视一番帝王气急败坏的面容。
&esp;&esp;殿内依旧万籁无声。整个妙音阁,是杀是剐现在由你说了算。
&esp;&esp;但于你而言,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至少现在不是。
&esp;&esp;“陛下,不管看到什么,保持安静。”
&esp;&esp;你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像在叙述吃完饭后喝茶。
&esp;&esp;“这个圈里他看不见你,但凡有一步半步踏出这个圈,会发生什么我也不能保证。”
&esp;&esp;说完,你便倒出瓶中红色粉末,围着人画了个圈。
&esp;&esp;这话完全是多余的,老皇帝瞪大眼,他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遑论离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女刺客到底要干什么?
&esp;&esp;子时已到,你取了妙音阁里现成的四折乌木美人屏风,在屏风后撒上阮郁院中的湿泥,随即在泥上盖上一袭轻纱。万事俱备,遂转到屏风正面来,在老皇帝惊恐的眼神里用剩下的朱砂在屏上写下咒文。
&esp;&esp;窗柩无风自开,漆黑夜色疯涌入殿,你屈膝跪在屏风前,慢慢诵读这晦涩的招魂咒。
&esp;&esp;“魂兮,归来。”
&esp;&esp;帷幔霎时狂舞,帐上金云扭曲翻卷,宛如活过来的狰狞伥相。
&esp;&esp;老皇帝不敢置信地盯紧屏风,屏后的轻纱不知何时被拱起——先是头颅,接着是双肩、脊背,最后是端正收拢的双膝,那是一个成年男子跪坐的侧影!
&esp;&esp;不可能,这一定是戏法,怎么可能——!
&esp;&esp;轻纱被亡魂无形的躯体顶起,映出一个孤挺的剪影。泛青的月华下,你似能穿透屏风,看见他紧握的掌心里,那支朦胧的旧钗。
&esp;&esp;一道美人屏风,却是生死两界的鸿沟。
&esp;&esp;“阮郁。”
&esp;&esp;你低低唤道。
&esp;&esp;那道轻纱下的男子剪影闻声一滞,随即徐徐起身,自一边后转出,露出庐山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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