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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便要回邺都。
丟了一只耳坠,鹊枝一早来问是否要派人去寻。
伽罗想了想,点头答应,却说:“只在去陛下寝殿的路上寻便可。”
北面的那条小路可万不能去。
鹊枝心领神会,转身下去吩咐。
最后自是没能寻到,伽罗也不担忧,一面用早膳,一面又想着昨夜的事。
恐惧与紧张尽散,她的脑袋已恢复清明。
采蕙背后的人,不用费太多心思,她就能猜到,定是萧嵩。
引诱李玄寂在皇陵犯忌,得利的自然是天子一党,但若是李璟,则没必要再借雁回的手,将责任推在她这个公主的身上。
只有萧嵩,既希望李璟得利,又见不得她这个公主太过风光,毕竟他得为自己的女儿萧令仪谋划。
雁回本就是先太后自尚宫局指派而来的大宫女,听萧嵩之命行事并不奇怪。
昨夜,若采蕙成事,萧嵩自可拿此事大做文章,打击晋王威势,若未成,亦可挑起晋王对她这个公主的不满,为她竖敌,横竖萧嵩都能得利。
只是,晋王虽比他年轻那么多,却比他料想得更沉得住气,非但没让采蕙得逞,更没将她这个公主推出去,甚至还越过李璟,直接除掉采蕙,颇有威慑之意。
伽罗自不信李玄寂杀采蕙是为了她。
想起昨夜听到的他二人的话,她总觉得另有隐情,采蕙似乎知道些什么,引起李玄寂的忌惮,才有机会近他的身。
“他从来都与圣上站在一边,何曾想过殿下您?”
这个“他”是谁?难道是先太后?
还有那截丝带,李玄寂做那种事时,竟会拿出属于她的东西……
伽罗捂着胸口,不敢深究。
巳时二刻,天气清朗,队伍自别宫出发,踏上返程之路。
太后棺椁已入葬,丧期已过,众人皆除服,换上寻常衣饰,虽不比往日鲜丽华贵,但比之来时的满目缟素,已教人心下松快许多。
李璟不再如先前那般面有悲戚,待队伍行出近十里,再瞧不见皇陵的影子时,他也干脆自御车中下来,骑马而行。
与他同行的,自然还有杜修仁与萧令仪。
这一回,没了礼法束缚,萧嵩不再管教女儿,由着她驰马行在前头,只是转头道:“令仪实在有些不成体统。陛下,可要请静和公主一同前来?公主端庄,恰能压一压令仪,教她少些张扬。”
话音方落,少女坐在高大的马上,面容间带着股傲气,扭头看向落在后面不知在说什么的几人,扬声道:“二位表兄,怎么还不快些?我等得,我这匹新得的千里良驹可等不得!”
清脆的嗓音在风中散开,满邺都皇亲贵戚中,恐怕也只有她敢这样与圣上说话。
周围的侍从婢女们早已见怪不怪,纷纷低眉,不敢言语。
萧嵩膝下子女六名,唯这一双儿女是正是余夫人所出,夫妇二人因此疼爱异常。
萧令仪从小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即便在圣驾面前,也不必拘谨。
李璟远远望着她回首过来的样子,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答了萧嵩的话:“阿姊平日鲜少骑马出行,这两日想必也累了,就不去扰她了。表妹如此甚好,舅父不必担心。”
接着,才冲萧令仪笑道:“表妹且去吧,既是新得的良驹,放开了让它跑跑才好,朕与表兄想来是追不上了。”
萧令仪扬起下巴,颇有兴致地抚了抚马儿的鬃毛,道:“那我便不客气,先行一步!”
说罢,夹紧马腹,纵着马儿奔驰前行,很快便行至队伍的最前端。
此处,除了百余名骑马护在前方的神策军侍卫,与空着的御车外,便只有李玄寂的车架。
马车四周的纱帷被卷起,只余伞盖遮于顶上,李玄寂正坐在其中,同身旁骑马并行的神策军兵马使卫仲明说话。
二人之间隔着数尺的距离,面色从容,说话半点不避旁人,就连萧令仪来了,也未有变化。
“王叔,”少女勒了下缰绳,令马儿放慢脚步,小跑着跟在车旁,“今日为何不曾骑马?还想同王叔比一比,到底是谁的马儿快呢!”
同旁人的讳莫如深、有意回避不同,萧令仪丝毫未受近两年朝局紧张的影响,对待李玄寂,仍如初入邺都时一般,跟着李璟一道唤他“王叔”。
那时,先帝弥留,李玄寂与萧太后联手,扶持年少的太子李璟继承大统,两边正是关系紧密、互相扶持的时候。
“萧娘子,昨日奔波多时,我到底不比你们年轻,今日有些疲乏,”李玄寂面带微笑地看向萧令仪,“至于我的马,恐怕也是如此。”
他的马儿是大宛名驹,乃当初先帝所赐,伴他走过西北的许多土地,至今已有近十年。马儿灵性十足,早已与他养成默契,平日养护亦十分仔细,轻易不让旁人触碰。
“萧娘子若想试脚力,不妨让卫将军从神策军中挑些跑得快的马儿来。”
被点的卫仲明闻言,立即冲萧令仪拱了拱手。
萧令仪眼波流转,松了下缰绳,红润的面庞间露出笑容:“我可从没觉得王叔老!”
说罢,又催着马儿跑开了。
落在后面的一辆马车中,纱帷也掀了一半,大长公主看着萧令仪在队伍中如入无人之境般穿梭的身影,不禁看向身旁的另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
两个只差了一岁,一个那样活泼骄傲,另一个却娴静得过分。
“伽罗,你可也要下去透透气,同令仪一块儿骑马?回邺都了,该高兴些,不必再陪着我这个孤寡老人。”
伽罗笑着摇头:“殿下还这样年轻,如何就是孤寡老人了?伽罗只是爱清净,这才想过来陪着殿下,殿下可别赶伽罗走。”
大长公主细细看她的神情,片刻后,无奈地摇头:“罢了,你既愿意留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你这孩子,有时未免太沉稳,瞧得人有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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