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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旗袍店时已过午后，一走出店门就像走进了蒸笼。双层巴士的“叮叮”声混着热气落入安塞尔的耳朵，街角的大排档不时飘来阵阵香味，阿婆正用铁铲翻炒避风塘蟹，隔壁摊位的鱼蛋则在咖喱汁里咕嘟冒泡，竹签插得密密麻麻，安塞尔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无论是教练还是队友，都说不出安塞尔爱吃这样的话来，但天生具有中国人基因的安塞尔，又确确实实是个吃货。尤其是当他依靠龙傲天勉强实现财富自由后，在龙傲天的空间内，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系统商城里购买食物。

路遥忍不住笑了笑，“想吃我们去买点。”

安塞尔皱着眉头想要拒绝，嘴巴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买一份，你吃一口，剩下的我吃。”

安塞尔立刻拉上路遥走到了摊位前。

阿婆年纪大了，但还耳聪目明，闻言笑着调侃：“后生仔，咁大个仔嘞，点解仲同阿妈分一份啊？（这么大的孩子怎么还和妈妈分一份啊？）”

安塞尔听不懂，闻言看向路遥：“她说什么？”

路遥没解释，只是拍了拍安塞尔露在外面的胳膊，解释道：“佢练得辛苦嘛，教练话唔好多食呢啲，分住食，佢尝啖鲜，我又唔使剩，几好啊。（他练得辛苦呀，教练说不能多吃这些，分着吃，他尝口鲜，我又不用剩下，多好呀。）”

说着，路遥往儿子嘴边递了递鱼蛋，眼角的笑纹此刻满是疼惜。安塞尔一时不查，只得下意识张开嘴等妈妈投喂，下一秒又忍不住道：“我都这么大了，自己吃就可以了。”

路遥和卖鱼蛋的阿婆一同笑起来，笑里带着的微微的调侃让安塞尔只能低头装听不懂。

安塞尔来港之前还同费拉里借了一部相机，相机不大，正好可以让他挂在脖子上，随时都可以拿起来拍照。

路遥觉得完全可以直接用手机拍照，毕竟现在的手机已经十分先进，安塞尔则是呼唤她摆好姿势：“这叫专业！”

路遥以前不知道自己儿子这么专业，在拍照留影这件事上竟然也显得十分有想法，她几乎成了安塞尔的专属模特，被他各种摆弄，而他自己则是上蹿下跳地找角度帮路遥拍照。

安塞尔十分享受和路遥的香港之旅，路遥现在的状态很松弛，安塞尔仔细想了想，最后感叹钱真是个好东西。当他进入一线队后，当他的工资几乎足以覆盖他们过去十八年的贫苦生活的时候，路遥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她心安理得地接受孩子给她带来的财富，接受任何金钱带来的便利。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安塞尔如今的薪资水平。只说在离开都灵前，安塞尔拍摄的那支广告，已然足够他们进行无数次像今天这样的活动。

年轻的时候，她像任何一个女孩子一样幻想着有一天会有一个足够富有的白马王子来爱她，后来她想要和安东尼奥建立一个足够稳定的家庭，最后，她想要凭借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

他们的生活终于开始蒸蒸日上，很辛苦，所以她不再做梦。她希望这个只剩两个人的家庭能够稳定、再稳定一点，她希望安塞尔可以努力学习，考上都灵理工大学——直到他进入尤文图斯青训的时候，路遥仍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的生活真的因为足球变得更好了。

无论是青训营提供的一部分补贴，还是那些因为安塞尔的足球天赋而收敛的敛财行为。

安塞尔走过来让路遥看他拍的照片：“你在想什么？”

路遥回过神来：“嗯？什么？”

安塞尔给她看照片里的她：“你看，你的眼睛没看镜头，你在出神。”

“不过也很好看。”

路遥深知自己不算好看的人，她忍不住搓搓胳膊，吐槽道：“好了，把你这一筐甜言蜜语留着给未来的女朋友说吧。花言巧语的意大利男孩……”

安塞尔笑了下，没说什么。

弥敦道的喧嚣刚漫过界限街，就被密密麻麻的唐楼压低了几分，楼与楼之间挤得恨不得肩并肩，街道旁的小店十分密集，四处都是街头小贩。旧楼上的霓虹招牌旧得掉漆，各种安塞尔看不懂的繁体大字挤在一块，像是突然走进了另一个时空。

在香港呆了几日，安塞尔已然深深地感受到香港这个地方的神奇之处，他常常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安塞尔拿起相机，忠实地记录着眼前看到的一幕幕。

唐楼的铁闸门大多锈迹斑斑，推开时吱呀作响，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个行色匆匆的人，像是游戏里定点刷新的npc一般。

从街头走到巷尾，安塞尔口干舌燥，他抬手擦去额上的汗水，目光落到一边的茶餐厅。从门外看，能看到茶餐厅里冷冷清清，门口却坐着几个穿背心的老伯正围在一起下棋。

安塞尔没多想，直接想要进去，却被路遥拉了下手腕，安塞尔的脚步顿了顿，却以为是路遥累了，他笑着说道：“咸柠七嘛，我知道的！”

他大踏步走进去，没有理会门口大爷们看过来的目光。

路遥站在门口，抬头望着破旧的招牌，掉漆的字迹隐约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娇记冰室”。

玻璃门被推开时，悬于门楣上的风铃叮铃作响，门口的大爷喊了声：“娇婆，有人来啊！”

坐在吧台后正擦杯子的娇婆抬了头，卷发泛黄褪色，发根处又显出花白来，她站起身，瞟见安塞尔的身影，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了句：“居然是生面孔？”

对方带上老花镜，站直身体后看着安塞尔：“后生仔，想买啲乜嘢啊？（年轻人，想买点什么啊？）”

在香港呆了几天，这样简单的询问的语言，安塞尔已经模模糊糊能听懂了。他熟练地点了一杯冻柠茶一杯咸柠七。抬眼望向吧台后的阿婆，对方却没有动，盯着安塞尔的脸庞愣了会儿才叫人去做饮品。

安塞尔摸了摸脸颊，心里揣度：难道这位阿婆是我的球迷？

安塞尔的视线在冰室里打量，偶尔对上阿婆的眼神，便不自在地挪开眼。片刻后，他却听到对方说话：“你阿妈系唔系叫路遥啊？”

安塞尔陡然瞪大眼睛，他望向眼前的人，想起刚刚门口的大爷好像喊她“娇婆”，安塞尔转身想去叫路遥进来，却在这个时候听到风铃响起，路遥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她不看安塞尔，和娇婆对视。

梁凤娇愣了下，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从吧台后走出来，走到路遥身边，嘴唇翕动半天，说话时嗓子陡然有些哑：“……遥遥啊。”

路遥的眼泪应声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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