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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那,你、你瞧见没?被子动了!”
“?”
“喂——喂——!你别装死!”
一股力道隔着被子推搡着裴疏的肩膀,耳边蚊子的叫声越来越清晰,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几分睡意也在推搡里全部散去。
裴疏睁开眼,下意识去摸衣袖,却摸了个空——本该贴身放的匕首不见了。
说话的青年见床榻上的女人终于有了苏醒的模样,手上推搡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你、你醒了?”
吉桑的手原本还放在被褥上。他没料到,这个自从被送来以后便一直昏迷的大雍女人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更没料到她会突然扭头与自己对视。
毋庸置疑,郑公送来的这个女人生得十分貌美。在她醒来之前,吉桑曾偶尔想象过她睁眼时的模样——她的眉眼生得风情万种,无论是眼尾上扬的弧度还是卷翘的睫毛,在吉桑的想象里,对方睁眼时,眼中的神态应当也是妩媚至极的。
可如果是那样的话,似乎并不符合他们此次入京的目的。
吉桑说不清自己心中是期待还是不痛快,直到他真正与这副皮囊的主人对视——那双眼里没有他想象中的半丝妩媚。
对方的眼瞳不似寻常雍人那般漆黑,而是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类似琥珀般的色泽。在女人睁眼的瞬间,皮囊上所有附带的美貌都无法再映入吉桑的脑中。他放在被褥上的手不自觉蜷缩起来,膝盖一阵发软,差点便要跪在地上。
那是草原上的大巫师才会有的目光——冷漠的、平静的,看他时像在看一块石头,一片毡帐外的草场。怪不得郑公将她送来,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执行这次的任务,扮演那位丞相。
“……看够了?”裴疏开口,声音有些干哑。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呆头呆脑的青年——他的肤色偏褐,眼珠漆黑,乍一看像是东方血脉,但细看之下,眉眼处的骨骼轮廓却更为深邃。对方身上穿着寻常的麻衣,头发微卷,成细辫垂在肩侧。一个想要假装大雍人却不伦不类的胡人?
掌下的被褥轻盈。裴疏的目光略过愣在床边的两人,意识一旦清醒,活着的感知就变得格外鲜明起来。
……这是又穿越了?还是什么情况?
“你、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吉桑咽了口唾沫,莫名不敢再将目光放在裴疏身上。他扯着扎那后退两步,小心翼翼地试探。
“格西!乌里莫!”
扎那比吉桑年长些许,面容也更为粗犷。他皱眉呵斥了一声同伴后,用汉语磕磕绊绊地开口:“姑娘,郑大公送你过来时,可交代过什么?”
“郑大公?”裴疏眉心一跳,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郑大公?”
吉桑和扎那对视一眼,面露几分古怪之色。
“就是送你来的人。”吉桑忍不住抢话。他从扎那身后探头,蹙眉看向床榻上的裴疏。
她垂着眼,微微偏过头,眉心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窗外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将那近乎透明的肌肤镀上一层淡金色。
“我记不清了。”裴疏眼中的困惑更明显。她伸手撑住额角,回忆了一会在她刚醒恍惚的时候,眼前这两人的对话:“路上我什么也没看见,脑后就一阵剧痛,直到现在才醒来。”
话音刚落,她脸上又适时露出警惕之色:“你们是谁?”
“扎那。”吉桑拉住同伴的袖子,小声用胡语嘟囔了一句,“她这样子确实像受了伤的。郑大公说过这人可能会出些状况,要不……”
“你闭嘴!”
扎那甩开吉桑的手,用胡语呵斥他,转头又盯着裴疏看了许久。
裴疏捏住被褥,任由他打量,甚至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一副疲态尽显的模样。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越是表现得防备,反而越容易让人起疑。
半晌,扎那终于开口,语气不似方才那般生硬:“姑娘,你是郑大公派来的人,这一点你总该知道吧?”
裴疏脸上的警惕之色未变,反而更深:“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郑大公。你们说我是他的人,我就是?谁知道你们是谁!”
扎那一愣,脸上浮现困惑。他与吉桑面面相觑,眼里露出明显的急躁,似乎没料到裴疏的反应。
裴疏见状,眼皮也是一跳。
——遭了,装过头了?
啧,这两人怎么如此愚笨!连自己的身份都不交代,就急匆匆跟她对暗号?
胡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莫非都是草料不成?
裴疏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将眉梢压得更低,眼底的警惕与困惑又浓了几分。
“这可麻烦了。”吉桑见状挠头,转头看向扎那,“怎么办?她什么都不记得,到时候怎么进相府?”
扎那眉心紧皱,似乎也觉得眼前的情况棘手。他低声用胡语骂了几声脏话。
“那位裴相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与景和帝关系匪浅……”吉桑压低嗓音,前头两句还是官语,后头便换上了胡语。
裴相……景和帝?
裴疏眉心一跳,隐约有荒谬的念头自脑中浮现。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你们嘴里的裴相,说的该不会是大雍的左相,裴疏吧?”
吉桑和扎那本压低了声音用胡语说得你来我往,乍然听闻裴疏开口,两人又是一怔。
“姑娘,原来你都记得啊?”吉桑显然松了口气。
裴疏:“……”
——行,好歹确定朝代了。
“我记得,那位裴相似乎已经死了吧?当初京都里不是起了大火,连夜把相府烧了个干净吗?”裴疏调整了一下语气,试探道。
眼前的两人显然是郑大公手下知情较多的属臣,乍然听闻裴疏这样说,面上倒也没露出什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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