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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咲。”
听见妈妈的呼唤,藤咲放下了扒在橱柜上的手。橱柜之上,一只崭新的玻璃鱼缸中,一尾极为普通的红色金鱼悠哉悠哉地在其中游动着。
金鱼的名字叫做赤子。每七天换一次水,每一个月需要修剪缸中作为沉底装饰的珍珠草。
从南窗直射进来的阳光照亮着金鱼的鳞片,红色的鱼鳞们闪闪发光。
藤咲走到板餐桌前坐下,地上垫着的凉席让他的小腿有些麻麻的、痒痒的。
几分钟之前,午饭送过来了。三块奇怪蘸料的鳗鱼,奇怪蘸料的纳豆,还有用精致小碗盛装的冷豆腐与味增汤。
“妈妈,好丰盛。”藤咲忍不住说。
当他们母子居住在山谷贫民街的时候,每天都为了一日三餐而发愁。
衣服可以缝缝补补,可餐食永远都是无法跨越的坎。
几年之前,有园清直与有园烟子陷入了日本经融危机。试图通过买卖房产来提升经济水准的有园清直,陷入了可怕的泡沫经济中。房产价格一降再降,曾几何时的金子之地全都变成了一把泡沫。从信心满满地贷款到背负大量的债款,仅仅是过了半年的时间。
后来,也不知道是忍受不了这种惨烈的情况还是遭到了仇人的报复,有园清直的尸体被人发现漂浮在海日房园地前的过江河上。
那一天,有园家宣布破产了,他们也从普通的中产家庭一跃沦为了大多数人都看不起的“贫民”。
为了躲避数额庞大的债务,有园烟子带着她的孩子四处奔逃,最后藏身于山谷贫民街的一间12㎡的狭窄公寓中。转个身就会碰到墙壁,必须躬身才能够进入仅有两平米的卫生间之中。夏天会听见蟑螂和老鼠在楼层里爬行,冬天则会发现冬眠的蛇类。
一切的改变,在那个叫做禅院直毘人的男人找来之时。烟子那时候才知道,清直的本名叫做禅院清直。
禅院直毘人屈尊钻入了这间可怜的出租屋,发现了烟子的儿子拥有成为咒术师的资格。
……
……
藤咲夹走一块昂贵的鳗鱼,另外两块则推到母亲身边。烟子摸了摸他正在化瘀的又青又紫的脸,直哉下手太重,藤咲又经不住打,当即进了医院。
烟子叮嘱道:“下次再遇到他,一定要跑的远远的。”只要维持现如今的平静温饱,对于这对母子来说就足够了。
藤咲郑重地点点头,他低头扒起饭来。比起吃饱,别的事情都算不上重要。
可哪怕藤咲想要避开直哉,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来。樱桃馆的庭院里有些荒芜,正因它有名的野樱桃木们却被不速之客全部砍去了。光秃秃的树木毫无生气,看着相当可怜。
砍去樱桃木的正是直哉。
藤咲与那家伙面对面站着,直哉离了数十米远的距离,生怕上次的灾难再度发生。
刚一见面,对方就极尽嘲讽。说来说去也就那些贫乏的词语,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甚至都没有墙壁里的虫蚁恶毒。
藤咲习惯性地侧着头,冷冷地盯着对方那张嚣张的脸。他藏身于屋檐下,四月的阳光虽不强烈,但也让他感到吃力。
藤咲遗传了烟子的白化病,但倒霉的是,他的视力也开始逐渐变化。畏光、视力减弱,更别提他还有从娘胎里带来的神经性疾病——肌肉萎缩症。
自藤咲有记忆起,爸爸妈妈每天都会帮他按摩右小腿,也许某一天他也能像芦毛马灰姑娘那样奔跑。
等直哉自顾自地骂了几句,藤咲抄起新订做的拐杖便转身离开。拐杖在地面上发出一下又一下的重击声,藤咲的脚也一瘸一拐。
他身后又传来直哉的骂声:“你这个死瘸子!”
直哉这儿闹完之后又跑到父亲那闹去,光是说说,他就能指出藤咲身上的一百个错误来。但这一百个或是真又或是编造的错误在直毘人的一声令下立马成了无用之物。
直哉依然在自己的院子或是别人的院子里溜达,每天都是无所事事的模样,他这个年纪最是空闲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承担,什么都不用在乎,顶多被母亲催促着去多学点东西。
墩子夫人在钢琴上有着不错的造诣,她的院落里有专门的琴房,直哉经常会被母亲逼着去学琴。
kawayi手工琴前,直哉不情不愿地看着琴谱——新乐章《云想之夜》。这是一首悠扬舒缓的隐约,表达的是羽衣女仙畅想未来的愿景。
若是平时,直哉绝对是弹奏两遍之后去做别的事情,可今天,他的脸完全耷拉了下去,完完全全就是一张苦瓜脸。琴凳的另一端,他所瞧不起的家伙正安稳地坐在上面。是父亲让他也来多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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