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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草离开时,回望了一眼哑院。
积雪覆盖的屋脊在苍白的日光下,是仿佛融化进雪地里的轮廓。
陆清晏站在门内,瘦小的身影半隐在阴影里,空洞的目光仿佛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远处积雪覆盖的巷道。黑耳蹲在他脚边,耳朵竖得笔直。
她没有说话,他也沉默。
瑶草收回目光,转身,紧了紧肩上的绳索,将自己瘦小的身影彻底投入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混沌之中。
她弓着身子,将领口拉到最高,浸过薄荷水的干布巾紧紧勒住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积雪已经没过小腿,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将腿从雪窝里硬拔出来,膝盖以下的裤腿早已湿透冻结,成了硬邦邦的冰壳,磨得脚踝生疼。
她踩着自己用木棍探出的路径,沿着早已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遍的路线,向北,再向北。
北城。
她之前从钟楼上了望过无数次那个方向。
那里曾是原主记忆中,别人口中最繁华的坊市,大户云集。
她要去那里,找到没有被战火焚毁、没有被屠城劫掠者现、没有被野兽占据的——粮。
哑院地窖的存粮在以肉眼可见的度下降。每天分给流民的那点稀粥,是从她和黑耳、陆清晏的口粮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瑶草比谁都清楚,那不过是饮鸩止渴。
真正的出路只有一条,在存粮耗尽之前,找到足够支撑到开春、支撑到秋收的新补给。
当天天色在她抵达北城边缘时就彻底黑透。
风雪的咆哮声逐渐盖过了一切。
能见度降到不足三丈,前方的废墟只剩模糊的轮廓。瑶草摸索着找到一座半塌的鼓楼,蜷缩在勉强能遮风的墙角,从怀里摸出那块被体温焐着的干饼,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
她的手指已经有些麻木。
她将双手塞进腋下,强行逼迫血液回流,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她没有生火,也不敢生火。
她闭着眼睛,身体缩到最小,将刀抱在怀里,用仅剩的体温对抗墙缝里渗进来的寒流。耳中是风雪穿越废墟的咆哮,意识却异常清醒。
她在脑中一遍遍描摹之前在钟楼上俯瞰的北城轮廓,推演着明日的路线,以及可能的藏粮点。
这一夜,她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每次从浅眠中惊醒,第一反应是摸向怀里的刀柄,确认它还在。第二反应是竖起耳朵,捕捉风雪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什么都没有。
天色将明未明时,瑶草挣扎起身,活动着僵硬如铁的四肢。她的左肩在夜间着了凉,此刻每一寸活动都牵扯着酸痛的筋膜。她面无表情地按揉了几下,将那块硬饼的最后一点啃完,然后推开了掩体的门再次出。
她看了看周围,雪停了,风却更加凛冽,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刃,凌迟着任何敢于暴露在外的皮肉。
瑶草裹得更紧了,踩着及膝的深雪,朝着那座在晨雾中逐渐显形的、庞大而残破的宅邸轮廓,艰难挪去。
牌匾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
宅邸的正门已经被撞开,门板斜吊在一只铰链上,在风中出吱呀呀的哀鸣。
瑶草没有立刻进入。
她绕着院墙,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跋涉了整整两刻钟,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被风雪半掩的侧门。
门虚掩着,门缝里塞满了冻硬的积雪。
她用木棍撬开一条仅容侧身挤入的缝隙,先将包袱和武器塞进去,然后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挪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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