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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时,风雪依旧。
那五个男人果然准时出现在了门外,空着手,脸色灰败,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和忐忑,再也没有昨日的油滑。
瑶草没有食言。
她交给了他们第一个任务,清理从哑院到南城门染坊之间一条主要通道的积雪,并要求将积雪堆砌在道路两侧,形成矮墙。
这是一个繁重但远离哑院,也能展示他们工作成果的任务。
报酬是每人每天一块半个巴掌大、掺了米糠豆渣和少量盐的硬饼,以及傍晚收工时可以领取的一小碗热水。
报酬远低于预期,活又重,男人们尽管心中不满,但在瑶草的监视威慑和黑耳警惕的注视下,没人敢偷奸耍滑,更别提反抗。
哑院的规矩和以劳换粮的模式,随着这两批人的示范,如同投石入水,涟漪在那些流名心中缓慢扩散。
越来越多的流民在饥饿和寒冷的双重逼迫下,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这片区域,观察,判断,评估,最终在活下去的本能驱使下,选择低头遵守那三条简单的、却不容置疑的规矩。
瑶草严格控制着雇员的数量和任务。
清雪、搬运、搜集燃料交给男人们,相对精细或需要耐心的工作,如缝补、鞣制皮毛,则交给后来陆续加入的几个相对本分的妇人和半大孩子。
所有人都分散在不同区域劳作,彼此监督,难以串联。
粮食的放严格按照劳役完成度和服从度来评定,绝不多给,也绝不拖欠。
哑院本身,始终如同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堡垒,不对外人敞开。
只有陆清晏和黑耳,作为内部的监工,穿梭于各个劳作点之间,传达指令,检查成果,放当日口粮。
陆清晏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却将瑶草的指令执行得一丝不苟,对那些试图套近乎或抱怨的流民,一概以沉默和冰冷的注视回应。
渐渐地,流民们对这个瘦小却古怪的男孩也生出了几分忌惮。
包括第一批同陆清晏一起进城的流民。
他们不知陆清晏是如何得到了哑院主家的青眼,但现在探究已然没必要,他们只能老实听从。
腊月将尽,风雪未停。
死城中,以哑院为中心,一种脆弱又碍于活下去的需求和武力威慑的微型秩序,正在冰冷的废墟和积雪之上,艰难地萌芽、生长。
而这一切的奠基者与掌控者,瑶草,瘦小却带着坚定挺拔的身姿站在钟楼上,望着风雪中那些如同蝼蚁般在为了一口活命粮劳作的模糊身影,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有握紧弩弓的手指,透露出她内心从未放松的警惕。
她知道,这秩序如同冰面上的琉璃,美丽而脆弱。
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将其彻底粉碎。
但至少,现在,规矩是立起来了。
这就够了。
腊月的尾巴被暴风雪死死咬住,迟迟不肯松口。
严寒如同最严苛的狱卒,将整座死城锁在银装素裹的冰棺之中。
积雪深及小腿,甚至没过膝盖,屋檐下挂着的冰棱粗壮如孩童手臂,在晦暗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取水成了每日与坚冰的搏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被冻结的刺痛。
然而,在这极致的酷寒之下,死城的某些角落,却反常地热闹了起来。
以哑院为核心的以劳换粮的制度,如同冰原上唯一的篝火,吸引着四面八方濒临冻饿而死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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