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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o221217·星期六·14oo·学校操场·阴?’
上午,月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大榜。
张远从人群里挤出来,在后面追上我,一巴掌重重拍在我肩膀上“你行啊林昊!总分又往前拱了一位!年级第二了!”
“运气好而已。”我把被冷风吹开的校服拉链拉到顶,“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硬着头皮蒙对了一半的步骤分。”
“靠,你闭着眼睛蒙的,都比老子拿着草稿纸死算的准。”张远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刘凯从走廊另一头小跑过来。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张从班主任那儿领来的细长成绩条,脸色绿得像吃了苍蝇。
我问他怎么了,他一言不,直接把纸条塞到我眼皮子底下。
物理,二十八分。满分是一百。
“你这分数,”我把纸条塞回他手里,“去医院体检,血压都比这高点吧。”
“你给老子闭嘴。”刘凯把纸条揉成一团,烦躁地塞进运动裤兜里,“下午打球去不?去去晦气。”
下午两点。我们三个在学校那块水泥操场上,占了半个场子,打了一个多小时。
十二月中旬的县城,冷风刮在脸上。
刚出门的时候,嘴里呼出来的气全是一团团白雾。
在场上死命跑了七八分钟,身上的汗才终于把冷气顶出去。
刘凯今天算是把物理上的邪火全泄在球场上了,还是和上次一样站在三分线外投了六个,进了五个,准得离谱。
但他只要一运球试图突破,那两条长腿就显得笨重,直接被我一把将球断下。
“你这手怎么长得跟贼一样快?”他喘着粗气骂。
“是你自己腿太慢。”我把球扔给张远。
张远懒得跑,就坐在篮架底下的台阶上当裁判,手里还剥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砂糖橘,橘子皮扔了一地。
打完球,三个人并排坐在操场边冰凉的水泥台阶上,仰着脖子灌矿泉水。
刘凯用手背擦了把汗,问我“马上寒假了,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市里那家新开的网吧,包个宿打两天游戏?”
“得看我妈让不让。”我拧紧瓶盖。
“卧槽,你都高二了,一米八的大个子,还天天让你妈当犯人一样管着呢?”
刘凯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
“你不懂。”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妈那不叫管,那叫疼。”
刘凯和张远对视了一眼,同时做了一个作呕的表情,显然觉得我这话肉麻得让人倒胃口。
回家的路上,推着自行车经过一个报刊亭,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晚饭不用等我了。我刚才在学校门口那个小卖部,吃了个肉夹馍,现在饱着呢。”
“你花钱买那种路边摊吃干什么?那肉夹馍里的肉都是些什么下脚料,一点营养都没有!”她在那头扯着大嗓门抱怨,“你赶紧回来,我给你下碗热汤面!”
“真不用了,肚子撑得要命,吃不下了。”
“吃饱了也得给老娘赶紧滚回来!天都快黑了,少在外面吹冷风瞎逛荡!”
她的声音依然是平时那种泼辣的调子。但是,在最后半句话的尾音上,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说不清的软化。
推开家门的时候。
她正盘着腿,坐在客厅那张旧布艺沙上。
一团深蓝色的粗毛线搁在她的膝盖上,两根长长的竹制毛衣针在她的手指间飞快地穿来绕去。
是那条之前就说要给我织的围巾,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半成品。
“这深蓝色的,是给谁织的?”我换了拖鞋走过去。
“废话,除了给你这个讨债鬼,还能给谁?”她头也没抬,“你脖子上那条灰色的旧围巾,起了多少个毛线球了?丑得要死,你也不嫌丢人。”
“那条我都戴了整整两年了,天天在衣服上蹭,能不起球吗。”
“所以老娘才费这功夫给你织条新的。”她把手里的竹针放下,从沙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根软皮软尺,“过来。站直了,我量一下你现在脖子多粗。”
我听话地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她拿着那根软尺,双手绕过我的脖颈,在我的喉结前方汇合。
在两只手碰到一起、捏着软尺读取刻度的那一瞬间。
她的指关节,不可避免地,轻轻触碰到了我喉结下方的皮肤。
那一刻。
她的手,明显地停顿了。
那个停顿的时间不长,大概只有一秒钟。
但那一秒钟里,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还有她呼吸节奏的突然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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