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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估计是起风了,有点凉。她们俩已经从阳台挪到了客厅那张塌陷的布艺沙上。
我妈坐在沙的右侧。周姐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两个人中间,还隔着一个旧靠枕。
茶几上的那两杯绿茶已经续过热水了,旁边多了一盘我妈刚削好、切成小块的苹果。
“过来坐,吃块苹果润润嗓子。”我妈破天荒地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在周姐旁边的那个沙单人位上坐了下来。
伸手拿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头还没彻底擦干,几滴冰凉的水珠顺着脖子根,一路淌进了衣领里。我拿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在后脑勺上用力地来回乱蹭。
“你这死孩子,头湿淋淋的就跑出来,也不怕被冷风吹感冒了!”
我妈瞪了我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
“去!把抽屉里那个吹风机拿过来,老娘给你吹干!”
“不用不用,就这么待会儿自然就干了。”我含糊不清地嚼着苹果。
“让你去拿你就去拿!哪来那么多废话!”
周姐在旁边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赶紧插了一句嘴打圆场“哎哟,你妈让你拿你就乖乖拿去呗。都多大个小伙子了,还让你妈天天跟着操心。”
我无奈地站起身,去卫生间把那个插头接触不良的旧吹风机拿了回来。
我妈接过吹风机,指了指她跟前的地板“坐下!”
我只能乖乖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对着她。
她就坐在沙的边缘上,打开了吹风机。
“嗡嗡嗡”的暖风瞬间吹在我的头皮上。
她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插进我半湿的头里,来回轻轻拨弄着,好让热风能均匀地吹干每一寸根。
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我的后脑勺,和耳朵后面那块敏感的皮肤。
那个力道。
比以前轻了太多太多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以前她给我吹头的时候,那简直就是一场酷刑!她都是直接粗暴地揪着我的一大把头往后死命拽,生怕吹不干似的。
但是现在。
她的手指,变成了一根一根极其仔细地理过去。动作里透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你这头,眼看着越来越长了,都快盖住耳朵了,该去理店剪了。”她一边吹,一边在我头顶上嘟囔。
“下周去剪。”
“你上个星期也是这么敷衍老娘的!”
“那就下下周去。”
“林昊你皮痒了是不是?信不信老娘现在就去厨房拿把剪刀,直接给你绞成个秃瓢!”
周姐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颗瓜子磕着。
看着我们母子俩在这儿日常拌嘴,她笑得连那双狐狸眼都弯成了两条细细的月牙缝。
“芳姐,你们娘俩这日常相处可真有意思,就跟在台上说对口相声似的,一句接一句。”
“我跟他个讨债鬼有什么相声好说的。”
我妈关了吹风机,把它随手搁在沙的破扶手上。
然后。
她的手指,在我的后脑勺上,极其轻柔地把那几缕吹乱的头给理顺了。
嘴里嗔怪了一句“他一天天的,就是欠收拾。”
她吐出“欠收拾”这三个字的时候。
那个语气,那个调调。跟以前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现在。
声音放得极软,尾音甚至还极其隐秘地拖长了一下。
我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周姐那只老妖精,自然也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手里磕瓜子的动作,极其微小地停顿了一下。
目光在我妈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停留了半秒钟,然后迅转到了我这边。
冲着我,极其隐秘地,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
“行了行了,头干了。赶紧滚回你屋里去写作业去吧,我跟你周姨还得再聊会儿大人的事。”
我妈在我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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