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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狱中对弈铁证撼黑城(第1页)

雪沫子被寒风卷着,扑打在州衙大牢厚重的木门上,又顺着门缝钻进去,在昏黄摇曳的油灯光晕里,化作一摊摊冰冷潮湿的暗痕。

牢内比外间更阴冷,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气,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绝望。偶尔有镣铐拖地的哗啦声,或囚犯压抑的呻吟,在幽深的甬道里回荡,更添几分森然。

最深处的单间牢房里,王班头蜷缩在铺着薄薄干草的角落,身上那身皂衣早已被冷汗和灰尘浸透,皱巴巴贴在身上,哪里还有半分“王阎王”的威风。他眼神呆滞,面如死灰,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那些被苏念雪用银针和药物逼问出的零碎字句:“银子……钱掌柜……丙字仓……北边箱子……乱葬岗……”

隔壁牢房关着几个被擒的黑水坞帮众,个个垂头丧气,有人低低咒骂,有人唉声叹气,更有人惶惶不安地偷瞄着甬道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那是刑房的方向。今夜被抓进来的,不止他们。就在半个时辰前,又有几个昌盛行码头的管事、伙计被如狼似虎的黑甲卫押了进来,个个鼻青脸肿,显然没少吃苦头。

牢里的老狱卒抱着膀子,靠在冰冷的石墙边打盹,对这种场景早已麻木。只是偶尔,他浑浊的目光会扫过王班头的牢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在这黑铁城的大牢里,今日高高在上,明日阶下囚,他见得多了。

忽然,甬道尽头传来沉重铁门开启的吱呀声,伴随着整齐而冰冷的脚步声。

老狱卒一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体。只见赵文渊一身青灰常服,面色沉肃如铁,在数名黑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书记官,捧着笔墨纸砚,神情肃然。

牢内顿时死寂,所有囚犯,包括王班头,都惊恐地抬起头,看向这位以刚正冷硬着称的别驾大人。

赵文渊在牢房外的甬道中央站定,目光如寒冰,缓缓扫过一间间牢房,最后落在王班头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那几个昌盛行的人。

“带出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立刻有狱卒上前,打开王班头和那几个昌盛行管事的牢门,粗暴地将他们拖拽出来,按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王贵。”赵文渊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激起回响,“你之前所言,收受昌盛行钱福三百两白银,构陷苏大夫,并奉命灭口,可属实?”

王班头浑身一哆嗦,嘴唇翕动,想否认,可喉间那诡异的麻痹感犹在,更重要的是,之前那女大夫银针刺穴、药物催逼下,他早已将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吐了个干净,此刻赵文渊冰冷的目光,更让他如坠冰窟。他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大人……小人知罪……小人一时糊涂,被钱福那老贼蒙蔽,收了银子……求大人开恩啊!”

“蒙蔽?”赵文渊冷笑,“本官看你是利令智昏!那三百两银子,还有你与钱福往来的密信,俱已起获,你还有何话说?”

王班头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

赵文渊不再看他,转向那几个昌盛行管事:“你们呢?钱福指使你等,以水银矿伪装疫病源头,意图蒙蔽本官,掩盖私运违禁、毒害人命之实,又从实招来!”

那几个管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强作镇定道:“大人明鉴!小人们只是奉命行事,在码头看守仓库,至于里面是什么货物,小人等实在不知啊!钱大掌柜只说那是普通矿石,让小人等好生看管……什么水银矿,什么疫病源头,小人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赵文渊眼神锐利如刀,“本官已派人查验,丙字仓中起获的,确是水银原矿!此乃朝廷严控之物,私贩即为重罪!你等看守仓库,岂能不知?分明是狡辩!”

“大人!冤枉啊!”那管事喊起冤来,“仓库货物进出,皆有账目,小人等只管看守,不经手账目,钱大掌柜说是普通矿石,小人等怎敢质疑?至于那矿石有毒……小人等更是不知,若是知道,断不敢靠近啊!”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一口咬定只是奉命看守,不知内情,将罪责全推给钱福。

赵文渊心中怒火升腾。他知道这些人是弃子,是钱福推出来顶罪的。水银矿虽是大罪,但若只推到几个管事头上,再上下打点,钱福完全可能脱身。而他真正想查的“鬼爪货”和疫病真凶,却依然藏在迷雾之后。

就在此时,牢房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把守的黑甲卫似乎拦住了什么人,低声交涉了几句。

赵文渊皱眉望去,只见一名黑甲卫快步走近,低声道:“大人,苏大夫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苏念雪?她不是应该在回春堂吗?赵文渊心中一凛,立刻道:“快请!”

不多时,苏念雪一身深灰色棉袍,髻微乱,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沫,快步走入牢中。她神色平静,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似有寒星跃动,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冽光芒。

“苏大夫,你怎会来此?可是回春堂……”赵文渊迎上两步,关切问道。他虽安排了人暗中保护回春堂,但陈枭去袭之事,他尚未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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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无恙,劳大人挂心。”苏念雪微微一礼,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王班头和那几个强作镇定的昌盛行管事,最后落在赵文渊脸上,声音清晰而冷静,“民女深夜冒昧前来,是有一物,需请大人过目,并与几位当面对质。”

说着,她解下一直紧抱在怀中的一个粗布包袱,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打开。

包袱里,是几件沾着暗褐色污渍的粗布衣服,一个破旧的水囊,一块刻着模糊“昌”字的木牌,以及用油纸小心包着的几片灰白色碎屑和一撮暗红色砂砾。

一股混杂着血腥、霉腐和淡淡古怪腥气的味道,在牢房浑浊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王班头闻到那味道,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白。那几个昌盛行管事,也是神色微变,眼神闪烁。

赵文渊目光一凝:“这是……”

“这是民女方才,在昌盛行码头附近,一处隐秘地窖中所得。”苏念雪语出惊人。

赵文渊瞳孔骤缩:“地窖?”

“正是。”苏念雪拿起那件血衣,展开,指向上面大片喷溅状的暗褐色污渍,“此乃人血,且是陈血。血渍形态,乃喷溅所致,应是极近距离开膛破肚,或颈动脉破裂所留。”她又拿起水囊和粗瓷碗(后者从包袱另一侧取出),“这几样物品,俱是苦力常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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