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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抉择上（第1页）

父亲病情的变化，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扩散到林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她不得不重新分配本就捉襟见肘的时间和精力。

与李正延、母亲一起实地考察了几家认知障碍专业照护机构，有的环境优美但价格昂贵，有的注重医疗但氛围冷清，有的充满人文关怀但专业设备略显不足，每一次参观，看到那些同样被疾病困住的老人和疲惫不堪的家属，林荆的心就紧缩一次，将父亲托付出去，哪怕只是部分时间，依然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背叛的痛楚。

母亲倒是渐渐坚定起来。在看过一家提供日间照护、并允许家属深度参与活动的社区中心后，她悄悄对林荆说：“这里好。白天你爸有人专业看着，能参加活动，不至于总闷在家里胡思乱想。我白天也能歇歇，买买菜，收拾收拾，或者……去看看你外婆的坟。晚上接他回家，还是咱们一家人。”

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释然。

林荆知道，这是母亲在极度挣扎后，为了这个家能更长久地维系下去，做出的最理智也最无奈的选择。

“费用方面……”母亲有些迟疑。

“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荆握住母亲的手，“‘虚拟灯塔’的社区上线后，如果顺利，会有新的收入来源。而且，我和正延有一些积蓄。”

李正延在一旁点头：“伯母，别担心这个，我们先试一段时间，看看效果。”

最终，他们选定了那家社区日间照护中心，决定先尝试每周三天。

签订协议的那天，林荆看着父亲懵懂地在工作人员温和的引导下，走进活动室，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孤单，她的眼眶瞬间就湿了。李正延默默揽住她的肩膀。

“我们会经常来看他，监督服务质量。”李正延低声道，“这不是放弃，是换一种方式，给他更专业的照顾，也给阿姨喘息的空间。只有这样，才能陪他走得更远。”

道理都懂，但情感上的坎，需要时间慢慢跨越。

与此同时，公司里的气氛也绷到了极点。

社区模型上线进入最后七天倒计时，李正延团队加强了安全防护和内部监控，那晚隐秘的数据刺探行为之后，再未出现类似攻击，但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每个人。

周斯越那边挖角的消息也多了起来，对手开出的价码越来越高，甚至开始接触一些中层骨干。

林荆在一次项目组全体会议上，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我知道，最近外面有些诱惑的声音。”她站在会议室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略显疲惫的脸，“我也知道，大家跟着‘虚拟灯塔’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又承受着什么。理想不能当饭吃，现实的压力实实在在。”

会议室里很安静。

“我不讲空话，也不画大饼。”林荆语气平静而坦诚，“‘虚拟灯塔’现在能给你们的，可能不如别人开出的价码有吸引力，我们能给的，是一个艰难的、但可能真正改变些什么的机会；是一份需要咬牙坚持、但每一分努力都可能被真实需要的家庭看见的工作；还有一个……也许不那么稳定，但愿意和所有人并肩扛过风浪的团队。”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选择离开，我完全理解，并且祝福；选择留下，我们一起，把这点光点亮，看看它究竟能照多远。”

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平实的陈述。

会议结束后，有几个同事私下找到林荆或周斯越，表达了留下来的决心。

也有两人在几天后提出了离职，林荆平静地批准，并按照最优标准结算了所有报酬。

走的人，或许有愧疚，但林荆没有挽留，也不生怨怼。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让人意外的是，燕燕主动联系了林荆。

她不是通过周瑾，而是直接打了林荆的手机。

“荆荆，我看到你们最近的新闻了。”燕燕的声音在电话里少了几分平时的跳脱，多了些认真，“那些谣言真够恶心人的。我和工作室的小伙伴们，想帮你们做点什么。不是商业合作，就是……我们想做一系列关于认知障碍家庭的纪实短片，真实记录，不煽情不卖惨，就是记录。第一个故事，如果你同意，我们想从你和李大神，还有叔叔阿姨开始。”

林荆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一直看起来活在时尚与艺术光环下的女孩，会有这样的想法和细腻。

“为什么？”林荆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燕燕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外婆……最后几年也有点糊涂了。那时候我忙着在国外跑秀，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后来……就没有后来了，看到‘虚拟灯塔’，看到你们在做的事，我就在想，如果那时候有这样的东西，我是不是能多理解她一点，多陪她一点？就算不能，至少现在，我能用我的方式，让更多人看见、理解这种‘看见’的重要性。”

音量突然提高，又变成那个活泼的她“还有就是！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这不是当然的吗！”

林荆心中触动：“谢谢你，燕燕，不过，拍我和我家……可能太个人了，也容易牵扯到公司。”

“我们可以不出现公司名字，不拍任何商业内容，纯粹从家属视角出，记录日常的照护、选择、挣扎和……微小的温暖。”燕燕急忙说，“荆荆，信任是需要真实故事来建立的，你们之前起的用户故事很好，但如果是更深入、更持续的记录，力量可能不一样，当然，如果你觉得太私人，完全没问题！”

林荆思考片刻，燕燕的提议大胆而真诚。

在对手用谎言制造迷雾的时候，用极度真实的、甚至有些残酷的影像记录来回应，或许是一种更强大的力量。

这需要勇气，将自己家庭的脆弱一面展现给公众。

“我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尤其是要征得我母亲的同意。”林荆最终说。

“当然！完全应该！”燕燕立刻道，“我等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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