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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妈妈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去,留下满室狼藉和惊魂未定的赵婉娘与小芸。小芸强撑着软的双腿,开始默默收拾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每拾起一件被粗暴对待的旧物,眼圈就红上一分。赵婉娘靠在女儿身上,低声啜泣,身体依旧因后怕而微微颤抖。
“娘亲,没事了,都过去了。”苏挽月轻声安抚着母亲,扶她重新躺好,为她掖好被角,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她们没搜到东西,便奈何不了我们。”
“可是……月儿,”赵婉娘抓住女儿的手,眼中满是忧虑,“她们今日没能得逞,只怕……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啊。柳氏她……她定然还会想别的法子来害我们……”
苏挽月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意森然的弧度:“娘亲,您放心。她们不会罢休,女儿……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目光扫过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四合,为这破败的小院更添几分萧索。柳玉茹此次雷霆手段落空,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就此认栽。她需要证据,需要一个能彻底钉死苏挽月的“罪证”。那么,在她认为自己已经打草惊蛇、苏挽月必定惊慌失措忙于隐藏“赃物”的时候,就是她再次出手的最佳时机。
而苏挽月,要的就是她再次出手。
“小芸,”苏挽月唤来刚收拾完一地狼藉、眼圈通红的小丫鬟,低声吩咐,“你悄悄去一趟正院附近,不必靠得太近,只需留意那边的动静,尤其是周妈妈和大小姐院里的人。若有人打听我们院里的情况,或者见有生面孔的婆子丫鬟往我们这边来,立刻回来告诉我。”
小芸虽然不解其意,但见小姐神色凝重,立刻点头:“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小芸领命而去后,苏挽月坐在母亲床边,看似在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盘算。柳玉茹若要再次栽赃,会选择什么方式?会用什么物件?又会派谁来执行?时间很可能就在今夜,趁她们“惊魂未定”、疏于防范之时。
她需要证据,需要人赃并获,更需要将这把火,引回到纵火者身上。
夜色渐深,西院早早熄了灯,仿佛主仆三人早已在疲惫与惊吓中沉沉睡去。然而,苏挽月却和衣躺在榻上,耳听八方,精神高度集中。小芸被她安排在隔壁房间,同样假寐,留意着院外的动静。
约莫子时前后,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踏着碎雪,由远及近,停在了院墙之外。
来了!苏挽月眸光一凛,悄然起身,贴近窗边,透过窗纸的微小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黯淡,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动作极其敏捷地翻过不算太高的院墙,落地无声。那黑影身材矮壮,穿着深色衣物,脸上似乎蒙着布,看不清容貌,但行动间透着一股子干练和鬼祟。她在院中略一停顿,辨明方向后,便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至苏挽月居住的主屋窗下。
苏挽月心中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她屏住呼吸,看着那黑影在窗外捣鼓了几下,似乎是用什么薄刃工具悄无声息地拨开了里面并未插牢的窗栓,然后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物件,迅塞进了窗台下方一个因木材腐朽而形成的天然凹陷处,并用一些灰尘和碎草稍作遮掩。做完这一切,那黑影如同来时一般,迅而无声地翻墙离去,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息时间,干净利落,若非苏挽月早有防备,刻意留了窗栓且一直警醒,绝难现。
苏挽月没有立刻去动那东西,她回到榻上,又静静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再无动静后,才再次起身。她没有点灯,借着微弱的月光,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黑布包裹。
入手沉甸甸的,触手冰凉坚硬。她打开黑布,里面赫然是一只成色极好的赤金缠丝镯子,镯子内侧还刻着一个细小的“柳”字标记!这正是柳玉茹平日颇为喜爱、常戴的一对镯子中的一只!用主母的贴身之物来栽赃,当真是狠毒至极!人赃并获之下,她苏挽月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好一个柳玉茹!当真是处心积虑!
苏挽月指尖拂过那冰凉的金镯,眼中寒芒乍现,如同雪地里的孤狼。她迅将金镯用黑布重新包好,却没有放回原处,而是贴身藏好。然后,她走到房间另一侧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破旧的、原本用来放针线的藤编小筐,早已被今日的婆子们翻检过,扔在一边。苏挽月从里面找出几块颜色黯淡的碎布头和一些半旧的丝线,快揉成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布团,依旧用那块黑布包了,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窗台下的那个凹陷处,并恢复了原来的遮掩。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松了口气,回到榻上,心中已有全盘计划。
翌日清晨,苏挽月刻意起得晚了些,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和惊惶,连眼下都刻意用指腹揉出些青影。她用过早膳(依旧是简单的清粥小菜),便坐在窗边,拿着一本旧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眼神飘忽,一副心神不宁、强自镇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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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芸按照她的吩咐,在院子里打扫时,也故意弄出些声响,眼神时不时警惕地四下张望,活脱脱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
这番做作,果然没有白费。不到午时,周妈妈便再次带着人来了,这次阵仗更大,不仅有几个粗使婆子,连管家苏福也被“请”了过来,美其名曰“以示公正”。
“二小姐,”周妈妈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假笑,语气却比昨日更加强硬,“老奴回去后思前想后,总觉得有些地方疏忽了。昨日搜查,或许遗漏了些犄角旮旯。为免日后说不清,也为了彻底洗刷二小姐的嫌疑,夫人特意请了苏管家来,咱们再当着管家的面,细细地、里里外外地查上一遍,也好还二小姐一个清白!”
苏挽月看着周妈妈那笃定的眼神,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慌之色,猛地站起身,书都掉在了地上:“还……还要搜?昨日不是已经搜过了吗?妈妈这是不信我?”
“二小姐言重了,正是为了信您,才要查个明白,免得外面那些小人乱嚼舌根,污了您的名声不是?”周妈妈皮笑肉不笑,目光却如同毒蛇般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那扇窗户附近。
苏挽月袖中的手微微蜷缩,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力反驳,最终颓然坐下,偏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无声哭泣,一副绝望又委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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