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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呆呆地看着突然暴起的少女,像是被吓住了一样。那双露在兜帽阴影外的眼睛微微颤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艰涩:“对、对不起……是娘……”
“闭嘴!”
苏婉儿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刚才绝没有夸大的意思。她手腕一翻,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剑尖直刺向黑衣人的嘴唇——那一剑又快又准,几乎可以预见鲜血迸溅的场景。
然而,那一剑停住了。
白明心的手指捏住了剑身,稳稳地,没有一丝颤抖。他看着苏婉儿,表情有些迟疑,轻声道:“婉儿姑娘,你先消消气……”
苏婉儿看着少年捏住自己的长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像是怕自己方才那副狰狞的模样被他看见,怕他觉得她可怕。她低下头,白明心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苏婉儿做了个深呼吸,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挂起了那副平常的笑容。
“没事的,前辈不用担心。只是有些小误会而已……”
她缓缓收回长剑,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一剑不过是准备随手驱赶一只飞虫。但白明心注意到,她握剑的手先是松开,又悄悄攥紧了一下,才最终垂下剑尖。
苏婉儿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女人。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具死物,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刚才长剑带起的微风掀开了女人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堪称倾国倾城的脸。那张脸肤白如雪,眉眼精致得像是工笔画中走出来的仕女,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下颌线条柔和而优雅。她的美貌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妖冶,却又在眉宇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愁。
只是这张脸的主人,有着一些迥异于常人的特征——她的头顶,立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此刻正微微下垂着,像是在表达某种卑微的情绪。
白明心的目光在那对狐耳上停留了一瞬。
女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她表情急切地看向苏婉儿,那双狐狸眼中盛满了哀求与期盼,像是一个溺水之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向前伸了伸,像是想要触碰苏婉儿的衣角,但最终,那只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又无力地垂落下去。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苏婉儿微笑着开口,那笑容温柔而明亮,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应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吧?现在来找我做什么?摆出这样的表情给谁看呢?你是觉得自己很可怜、很委屈吗?别这样了好吗?这样很恶心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但她那张美丽的脸庞却因为无法掩盖的憎恨而几乎扭曲到了极致。
“不过你在想什么都不重要。我只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
“婉儿姑娘,我们回去吧。”
白明心的声音打断了她。他看向苏婉儿,目光平静而温和,像是一阵风吹散了即将聚集的乌云。
他大致明白生了什么。
白明心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悲伤到几乎要晕厥的女人,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事情,他掺和不了。
第一,他不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这个道理他懂。
第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而以他的人生经历而言,就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家事了。
所以他只能终止这场戏剧,为这次冲突暂时画上一个句号。
“走吧。”
白明心握住少女的手,轻声道。那只手冰凉而僵硬,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苏婉儿沉默了。她低着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女人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牵着自己的女儿越走越远。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们,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要追上去,脚却钉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婉儿会恨她,会骂她,会打她……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但当她真的面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她才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涂山玖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呢……也怪不得……毕竟我不是个好妈妈呢……”
走出一段距离后,苏婉儿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前辈……就到这里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白明心看着低着头的少女,他没有松手,只是轻声道:“这么晚了,婉儿姑娘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我可不想你被别人拐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而且……你好像需要这个。”
苏婉儿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只拿着手帕的手。那只手一直握着那张手帕,从她说“想一个人待会儿”之前就准备好了,一直等到现在。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总是明亮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盈满了泪水。泪水无声地滑落,沿着她的脸颊淌下,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苏婉儿只是那样看着白明心,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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