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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强大如圣王,在女皇的记载中,也未能真正挽回某些遗憾。
可是……感性上,他多么希望这个答案是存在的。
谁又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被时光与死亡带走,化作冰冷的墓碑或记忆中逐渐模糊的容颜呢?
如果真有那样的办法……
“一定会的!”还不等马克艰难地组织语言,少女已经自顾自地、用充满确信的语气说了下去,眼中闪烁着近乎信仰的光芒,“他一定会成功的!他那么厉害!女皇陛下说他能横渡虚空,瞬息千里,能翻江倒海,移山填岳……他几乎无所不能!他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是啊……他那么厉害……
马克的思绪,也不由得飘向女皇笔下那些只言片语的描述。那些越凡人想象的力量,那种沉默却重若千钧的承诺。
“是的,”马克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望着窗外已经完全跃出海面、光芒万丈的太阳,低声道,“他一定会成功的。”
就在这时——
马克忽然皱了皱眉头。
一道一闪而逝的亮光,刚刚从他眼前的海天交界处晃过。那不是朝阳的反光,也不是船只的灯光,更像是什么极其光滑的镜面,在特定角度下反射出的、转瞬即逝的锐芒。
“那是什么?”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眯起眼睛,朝着光芒消失的方向,极目远眺。
下一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停滞。
在遥远得几乎与海平面融为一体的天际线附近,在朝阳喷薄的金红色背景中……
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微小到几乎忽略不计的黑点。
不,不是黑点。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模糊的、挺直的、仿佛扛着什么东西的……人的身影?
那人影正踏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步履平稳,如同行走在平坦的大地。他前进的方向,与所有航船背离,指向海洋更深处,那片被称为“无尽海”的、连最新式蒸汽铁甲舰也不敢轻易深入的未知领域。
阳光偶尔掠过那人肩上所负之物,折射出一点冰冷的光芒——正是刚才那晃过马克眼前的亮光来源。
那似乎是一具……棺椁?
一具通体由某种水晶打造的,在阳光下流转着静谧光辉的棺椁。
马克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直到眼睛酸涩,直到那微小的人影彻底融入炫目的天光与海色之中,再也无法分辨。
图书馆里恢复了宁静,只有蒸汽船的汽笛偶尔从远方传来。身旁的少女已经翻开自己的书本,并未注意到马克瞬间的失态。
马克缓长长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那本《伊丽莎白游记》,封面上女皇的名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
他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连您……也做不到吗?
连强大如您,横压一个时代,被挚友在回忆录中尊为几乎无所不能的“圣王”,最终……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带着永恒的遗憾,行走在时间的边缘吗?
……
无尽海深处,远离一切航线与陆地。
赵苍穹肩扛着那具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流转着梦幻般光泽的水晶棺椁,面色平静,步履从容地行走在波涛起伏的蔚蓝大海上。
脚下是深不可测的海洋,头顶是亘古不变的苍穹。海风掀起他甚至有些陈旧的黑衣,也轻轻拂动着棺椁边缘似乎永远鲜活如初的、点缀着的几朵不知名小花。
他要履行一个约定。
一个很久很久以前,他对棺中沉睡之人许下的约定。
“等以后有空了,我带你,走遍这世间的万水千山。”
那时,她怕冷,所以他从未带她去过北方。
后来,她不在了。他走遍了北地所有的雪原,看尽了冰封的瑰丽与壮阔,却再也无人与他分享那份寂静的美丽。
再后来,他找到了这具能保她身躯不朽、容颜如生的水晶棺。
于是,约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带她走遍这万水千山。
去看她没来得及看的风景,去走她曾向往却未能踏足的土地。
从神州到西域,从南疆到北漠,从名山大川到无名秘境……如今,是这片星辰之下的最后秘境——无尽海。
他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这片天地间,再无一处风景,是他们未曾一同看过的。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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