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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坊,周家儿子正挨家挨户敲门,敲到庾家门口时,庾家姐弟恰好从外边回来。
庾明舒看见门口的少年,不自觉想起王大娘为他来说过媒,也不知这周家郎自己知不知道……怪尴尬的。
庾旦也记得这件事,一想到阿姐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差点嫁到周家那种害人的魔窟,他心里就膈应。
他三两步上前,不自然地问:“周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周家郎低下头,掩藏眼底幽深的情绪,嗫嚅道:“午后父亲与妹妹吵了一架,妹妹负气出走,不知去了哪里。我看天快黑了,这才出来寻人。”
要找人你好歹去妹妹平时爱去的地方找啊,周家姑娘那么内向,什么时候叨扰过周围的邻居?
庾明舒在心里吐槽了一通,没由来地想起,周常春杀害周夫人之后,与街坊说的也是“走失”。
她要对这两个字产生心理阴影了。
夏夜里闷热的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理性回归,她冷静地帮周家郎分析:“夜里有宵禁,周姑娘总不能在街上乱跑,旁人家里也不会擅自留她,她若是还没回家去,那许是躲去外祖家了吧?”
听见她的声音,少年蓦然抬起头来。
“找着了!茯苓找着了!”王大娘的大嗓门响彻整条街,步履匆匆从不远处跑来。
看见庾旦身旁穿着男装的身影,王大娘愣了好半天没敢相认。
这人长得有七分像明舒,偏偏五官更硬朗英气,莫不是庾家在长安还有别的亲戚?
周家郎还殷切地望着她,王大娘顾不上研究庾旦身边的人到底是谁,一手撑着庾家的外墙歇口气,一手搭在小伙肩上,“阿芪,我都打听到了,茯苓丫头去了昌乐坊,应是在她外祖家,你不必担心了!”
见周芪像是松了口气,她又劝道:“今夜天色已晚,待明日晌午你再去接她回来,兄妹之间是最亲近的,你记着说几句好话,可不能再争吵了。”
“我知道了,谢谢大娘。”周芪沉声道,“我先回去告知父亲,今日叨扰各位了。”
目送少年背影离去,庾明舒往王大娘身边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问:“周芪和茯苓不是被孙家接走了吗?”
听见她的声音,王大娘终于敢认了:“明舒?还真是你!你怎么把自己装扮成这副模样?”
庾明舒应付道:“哦,我出去做工补贴家用,男子装束更方便。”
王大娘了然,不做深究,想起她方才问的问题,颇为惋惜道:“周常春熬过了杖刑,已然回家了,孙家没有理由一直拘着两个孩子。”
庾明舒望了一眼周家的方向,“那他们家又为什么吵架了?”
王大娘表情一言难尽:“周常春贼心不死,还想把茯苓送去刘员外家,茯苓也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自然是不肯的,父女两个可不就吵起来了……这姑娘可怜啊,自打没了娘,终身大事都攥在父兄手里了。”
听了这话,庾明舒顾不得什么素质不素质,对着远处的周家骂了句国粹。
官府那一百六十杖怎就打不死这黑心烂肺的东西。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周常春虽然没直接被打死,却也活得生不如死。
刑杖可能是打伤了他哪根神经,周常春的下半身瘫痪了,往后只能在床榻上度日如年。他行了半辈子医,却无法治好自己的双腿,无论身心都应是相当痛苦的。
庾旦皱着眉头道:“周夫人新丧,茯苓姑娘还未出热孝,依照大梁律法,周家儿女至少二十七个月内不能嫁娶,周常春也是读过书的人,难道不知礼法?”
“是不能嫁娶,可没说不能先送到刘家谋差事。”王大娘有些鄙夷地说,“周常春精得很!与刘员外说茯苓也自幼学医,且医术精湛,可以先去刘府做个医女,替员外照料府上双亲……”
庾旦低骂:“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父亲!”
三人的眼中都有对周常春的愤怒与对周茯苓的怜悯,相顾无言。
天色彻底暗了,各家各户挂起了灯笼,再过一会儿便要宵禁了,街上会有官兵巡逻。王大娘匆匆别过,庾家姐弟也推门进了自家院子。
吴秋娘守着一桌菜肴,等得有些着急了。
早些时候三郎心思不在学业上,自清晨出了家门,一天就盼着往家赶,常常是太阳还没落下去他人已经在家门口了。
如今有明舒陪读督促,三郎倒是上进了,就是回来得越来越晚,这几天他俩回家时天都快黑了,刚坐下扒两口饭菜,外头都开始打更宵禁了。
如今可是夏日,天黑的本来就晚,若是换作冬日,他俩岂不是要披星戴月地回来?
庾明舒心细一些,察觉了吴秋娘似乎心神不宁,关切地问:“娘,想什么呢?我看您好半天没动筷子。”
吴秋娘犹豫道:“我在想,这永安坊离书院是远了些,你们每天在路上耽误一个时辰,实在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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