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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幼懂事,我身子不好,连累你小小年纪便要操持家务。若是连你都不信,我还能信谁?”
庾明舒笑意明媚:“那您就安心养病,切勿再为三郎的事情动怒。从明日起,我去盯着他。”
…
翌日清晨,又或许是凌晨,天色还未透亮,庾家东边院墙外便传来雄鸡声嘶力竭的鸣叫。
落雁摸着黑推开东院卧房的门,庾明舒已经起了,正对着铜镜整理衣领处的扣子。
庾明舒穿了件浅绿色的圆领袍,用玄色宫绦束腰,听见开门声,她转头看去,正撞上落雁惊讶的目光。
“三郎起了吗?”她问。
“还赖在榻上呢。”落雁说着走到她身后,弯下腰来仔细端详镜子里的姑娘。
庾明舒今日的眉毛画的格外浓,眉头较粗,眉峰也多了些凌厉的线条,粗略一看还真像个清秀少年。
落雁拿起妆奁里的梳子,问道:“您今日要扮男装?”
“嗯。”庾明舒道。
落雁心中有数,替她梳了个少年男子发型。
出门到西院时,天色蒙蒙亮起,卧房里传出书童夏满焦急的催促声,还有庾旦不肯起床撒泼打滚的死动静。
庾明舒抖了下袖口,提起衣摆,抬腿便往门上踹。
“砰!”
一声巨响震慑住了房中拉拉扯扯的两人。
庾旦两手一松,忘了反抗,薄被就被拽了下来,夏满也因用力过猛踉跄了几步,两人皆是茫然地看向门外。
待回过神来,庾旦瞪眼盯着门口的人影,半晌才认清来人是谁,大声抗议:“阿姐!你吓死我了!”
庾明舒信步走进房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一弯,浅笑盈盈,又是一派温柔姐姐的模样:“三郎醒了吗?该去书院了。”
庾旦一阵恶寒,缓缓向墙角挪去,扯过被子往头上蒙,直挺挺倒向床榻另一边,开始新一轮装死。
夏满又急又愁,对庾明舒道:“姑娘您都瞧见了,真不是小人倦怠害主子迟到,三郎他每日都是这般,小人总不能将人用被子裹住扛去书院……”
庾明舒环抱手臂,定定看着床上裹成蚕蛹的家伙,真诚发问:“有何不可?”
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淡然地指挥起来:“夏满扛人,直接扛上车。落雁,你将三郎的衣服拿上,一会儿让他在车上换。”
庾旦在被子里睁大眼睛,仍抱有一丝期待,希望姐阿姐只是在吓唬他……短短几瞬息,他的上半身和双腿已经悬空了。
“姐!阿姐!我起来,我起来还不成吗!”
被子里的人如离水的活鱼一般,突然扑腾起来,夏满赶忙将人放回榻上。
庾旦一把甩开被子,幽怨地看向庾明舒:“算你狠。”
…
一刻钟后,姐弟两人坐上了去书院的马车。
庾明舒第一次乘坐这种交通工具,不知是马车本身的问题,还是庾家的马与车都质量堪忧,这一路颠得她直反胃。
庾旦板着臭脸瞪她,语气幽怨极了:“我昨天就说了,我根本不想读书,更不想考什么功名,你纵使把我押去书院绑在凳子上,我也听不进半句圣人言。”
庾明舒瞥向身侧气鼓鼓的少年,丝毫不为他放的狠话动怒,只平静地询问:“你为什么不想读书?”
“不想就是不想,哪儿来的为什么?”庾旦烦躁地说:“我看见书就反胃,听见先生念经就犯困,我宁可跟张叔去杀猪,跟李婶去种菜,也不想写什么律诗、作什么文章。”
庾明舒陷入深思,良久无话,马车内的氛围陷入诡异的沉寂。
庾旦端坐着,忽而有些后怕,忍不住眼神倾斜,偷偷打量庾明舒的脸色,可惜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破绽,平淡得仿若一潭静水。
真生气了?
生气又如何,他说的都是实话。
庾旦别过脸,用额头顶住车身,左手不安地挑开窗帘的一角,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他毫无防备被晃了眼睛,眯眼缓了半天才勉强缓过来。
车外街景迅速向后流去,这才刚进东城,离书院还有一段距离。平时怎么没觉得这段路程这么难熬?
不知煎熬多久,庾明舒的声音自他耳旁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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