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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在绝顶上站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又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又落下去了。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那八座坟,看着那些石碑,看着那些在风里轻轻摇摆的草。
澹台明月陪着他。
她也没说话,就那么站在他旁边,陪着他站着。
第一天,他没动。
第二天,他还是没动。
第三天,他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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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欺天鼎旁边,蹲下来。
那尊鼎埋在地下,只露出一个顶。鼎盖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这边延伸到那边,像一道伤疤。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裂纹。
很凉,很滑,摸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摸着那道裂纹,摸着摸着,忽然开口了。
“尉迟霜。”
鼎里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她在听。
他继续说:“你好好待着。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鼎身轻轻震了一下。
他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温柔。
“你别担心我。我没事。”
他又摸了摸那道裂纹,然后站起来。
转过身,看着那七座坟。
爹娘的坟在最左边。两块石碑挨在一起,一块刻着“周大牛之墓”,一块刻着“刘氏之墓”。他记得小时候,爹娘还在的时候,家里虽然穷,但每天都有人等他回家。爹会摸他的头,娘会给他做好吃的。
后来他们都不在了。
许伯的坟在爹娘旁边。那块石碑旧了,字迹有点模糊,但还能认出那几个字——“许伯之墓”。他记得许伯教他打猎,教他设陷阱,教他等。许伯说,猎人最重要的不是箭法准不准,是耐心。可以等三天三夜,只为那一瞬间的机会。
狐狸的坟在许伯旁边。那块石碑最小,上面只刻了三个字——“义狐”。他记得那只瘸腿狐狸。它被陷阱夹伤,他救了它,它就跟着他不走了。后来追兵来了,它引开他们,被一掌击毙。他埋它的时候,哭了一夜。
淳于曦的坟在狐狸旁边。那块石碑上刻着“淳于曦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我没有信错人”。他记得她第一次给他送饭的时候。她站在戒律院的地牢门口,把一碗热粥递进来,轻声说,我相信你。
公羊寿的坟在淳于曦旁边。那块石碑上只刻了三个字——“公羊寿”。没有别的。那老头活着的时候就不讲究,死了更不用讲究。他记得他最后一次回头,冲他挥手,喊的那句话——“替爷爷好好活着”。
申屠烈的坟在最右边。那块石碑上刻着“申屠烈之墓”,也是五个字,和尉迟霜的一样。他记得他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解脱,也有感激。
他站在那些坟前,看着那些石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人说过的话。
淳于曦说:“我没有信错人。”
公羊寿说:“替爷爷好好活着。”
尉迟霜说:“来世再给我挠痒。”
他想着这些话,想着想着,忽然跪下来。
跪在那八座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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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明月走过来,在他旁边跪下。
两个人跪在那儿,跪了很久。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出沙沙的声响。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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