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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
周淮深陷其中,像一粒尘埃,在无边的虚无里漂浮。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寒冷,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片彻底的、令人心安的沉寂,包裹着他支离破碎的意识。
然而,这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一点声音,突兀地刺破了这片死寂。
起初很遥远,很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棉絮,沉闷而不真切。但那声音执着地响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
是敲门声。
急促,有力,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蛮横,硬生生将他从昏沉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周淮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费力地,才掀开了一条细缝。视野里一片模糊,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色的熹微晨光,刺痛了他久处黑暗的双眼。
他还在那间破败的杂役房里。身下的硬板床依旧硌人,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带着霉味的寒气。
不是梦。
那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紧似一声,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捶打着他脆弱的耳膜,也捶打着他昏沉的神经。
是谁?
这个时间,天还未大亮,谁会来敲他这破落杂役的门?是同区的杂役来催促上工?还是……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上他的心口。他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不与旁人交往,更谈不上得罪谁。但这急促的敲门声,显然来者不善。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现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四肢百骸都散着过度疲惫后的酸痛和无力。喉咙干渴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谁……?”他张了张嘴,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门外的敲门声顿了一下,随即,一个他绝未想到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谄媚的局促:
“周……周淮?醒了吗?快开开门!”
是赵干!那个掌管他们这片杂役区的胖执事!
周淮的心猛地一沉。
赵干此人,平日里对他们这些底层杂役向来呼来喝去,稍有不顺便非打即骂,眼神里永远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他的声音,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呵斥,或是冰冷的命令。
何时……何时用过这般……近乎巴结的语气?
不对劲。
强烈的不安让周淮强行压下了身体的极度不适,他用手臂支撑着虚软的身体,踉跄着爬下床,几乎是拖着脚步,挪到了门边。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他伸手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天光微亮,寒气扑面。
胖执事赵干那张肥腻的脸庞挤满了门口。他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极其不自然,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眼角的皱纹也努力挤出讨好的弧度,可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却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惊疑和……敬畏?
周淮看得分明,那绝不该是赵干看一个杂役该有的眼神。
“执事……”周淮下意识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初醒的茫然和习惯性的顺从,“今日的柴……还未劈……”
这是他每日的必修课,也是赵干最常找茬的由头。
然而,他话未说完,就被赵干急不可耐地打断了。
“劈什么柴!不用劈了!”赵干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急切,甚至伸出手,似乎想拍周淮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像是顾忌什么似的,讪讪地缩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更加局促,“以后都不用劈了!”
周淮愣住了,彻底懵了。
不用劈柴?什么意思?赵干今日是吃错了药,还是……
不等他理清混乱的思绪,赵干已经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里的巴结意味却更加明显:“周淮啊,你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运道了!”
运道?周淮更加迷惑。他这种人,还能有什么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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