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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病重垂危的母亲,枯瘦冰凉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稚嫩的脸颊,气息微弱,字字沉重,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担忧:
“孩子,你和我太像了。总是一意孤行,总是偏执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坚持,世间所有遗憾,所有求而不得,都可以逆天改命。”
“可妈妈要告诉你,这世间太多事,从来由不得人。你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得偿所愿,也未必能留住想要的人。”
彼时年少执拗的他,满心都是不甘与倔强,只想让母亲省些力气,好好活下去,根本听不懂话里的深意,只一味抗拒,不愿认同。
母亲喘息着,剧烈咳嗽两声,依旧固执地抓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嘱托:
“pond,妈妈不求你大富大贵,不求你执掌家族权柄。我宁愿你做一个平凡普通、无忧无虑的普通人。”
“答应妈妈,以后找一个温柔的妻子,安稳度日,平安顺遂,过所有人都祝福的、圆满幸福的生活,好不好?”
他听话地答应了。
他顺从家族安排,接受门当户对的婚约,试着放下执念,试着走向世俗认可的安稳人生。
可到头来,他还是遍体鳞伤。
心里积压数年的爱意、执念、温柔与奔赴,尽数化作揉碎的废弃纸团,轰然坠落,沉入谷底。随即又猛地升腾起熊熊烈火,裹着委屈、不甘、不解与浅浅的恨意,灼烧着五脏六腑。
雨夜沉沉,风声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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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空旷冰冷的病房里,满身伤痕,满心荒芜,在心底无声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我最无助、最脆弱、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不在?
我从来不在乎世俗眼光,不在乎家族阻碍,不在乎所有人的反对。
我可以抛下身份、抛下名利、抛下所有光鲜的一切,我可以跟着你不顾一切逃离,奔赴一场无人祝福的未来。
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先松开了我的手?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城市车流,车厢内关着窗,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喧嚣晚风,闷出一片安静又压抑的沉默。
fourth握着方向盘,余光一遍遍扫过副驾驶的人。
phudu微微靠着车窗,眉眼耷拉,整个人褪去了所有隐忍的力气,蔫蔫地靠着椅背,单薄的肩头垮着,没了半点生气。从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沉静、淡漠,却又死气沉沉。
像极了五年前那个雨夜重伤断腿、卧床不起的少年。
那场病痛与绝望困住他整整数月,让他对周遭所有热闹、所有人事,彻底提不起半分兴致,眼底只剩荒芜的疲惫。
“你真的没事吗?”fourth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追问,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
“没事。”
phudu淡淡应声,声音轻得没力气,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你说谎。”fourth立刻拆穿,语气急了几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差点烦躁得摁响喇叭,“你什么样我还不清楚?”
phudu闻言,终于缓缓掀起眼尾,看向身侧焦躁的友人,唇角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又苍凉,带着一丝自我和解的纵容:“既然看出来了,那就别拆穿,让我装一会儿不好吗?”
他太累了。
装没事,是他仅剩的、最体面的退路。
“phudu!”fourth又急又心疼,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pond他这次大概率是彻底恢复所有记忆了!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再争取一次吗?”
五年错过,五年隔阂,五年两两相思、两两煎熬。
如今误会将破,记忆归位,明明是最好的重逢契机,他怎么能就这样转身逃走?
phudu只是轻轻调整了坐姿,将侧脸靠在微凉的车窗上,目光望向窗外飞倒退的霓虹灯火,眼底一片清明的颓然。
“你也只是说大概率,只是可能。”
他轻声开口,理智得近乎残忍:“世事没有绝对。不管怎么样,先送我去机场,我改签了最近的航班,要去外府。”
他不敢赌。
不敢赌他记起一切之后是释怀,是回头,还是更深的怨恨。
与其留在原地,等一场未知的审判,不如提前逃离,保留最后一点仅剩的体面。
——
万米高空的客机平稳穿梭在云层之间,机舱内光线柔和,周遭乘客低低的交谈声模糊遥远。
phudu闭上双眼,背靠座椅,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戒掉所有不切实际的期盼,早已把爱意藏死在心底,封尘五年,再不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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