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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cute,很小的时候,相册里那个笑眼弯弯的男人,就是我对“妈妈”这个词唯一的具象化认知。
他叫,爸爸perth说,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光芒,却摸不到温度。
“cute,想妈妈吗?”爸爸总在傍晚给我洗澡时问,泡沫堆在我头上,他的声音隔着水汽,有点模糊。
我用湿漉漉的手指绞着毛巾角,小声说:“有点。”
爸爸就不再说话,只是把温水浇在我背上,水流过皮肤的触感,像他掌心常年带着的温度,温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他从来不说想念,至少在我面前不。
可深夜我起夜时,总看见他房间的门缝漏出微光,透过缝隙,能看到他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泛白的合照——那是他和妈妈的结婚照,妈妈穿着西装,头靠在他肩上,笑得像盛放在夏日的向日葵。
而爸爸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总有水光一闪而过,滴在照片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喜欢翻出那本厚厚的相册,指着爸妈在海边、在公园、在老房子前的合影问东问西。“爸爸,妈妈最喜欢吃什么?”“妈妈笑起来是不是像我一样有酒窝?”“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爸爸的手指会轻轻拂过照片上妈妈的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可嘴上却总是那句:“记不清了,cute,都过去啦。”
那时我不懂,为什么关于妈妈的故事,他总是闭口不谈。我以为是时间把记忆磨平了,像院子里那块被雨水冲刷多年的青石板。直到我长大一些,在一个收拾旧物的午后,无意间翻到妈妈的病历本,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我看不懂,但“晚期”“恶化”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我才明白,爸爸不是忘记了,他是把所有关于妈妈的记忆都小心地锁在心底,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用钝刀在心上反复切割,是凌迟。他不说,是怕我跟着疼,怕他自己一开口,那些压抑多年的悲伤就会决堤,把我们俩都淹没。
后来,是o叔叔告诉我的,爸爸生病了。阿尔茨海默症,那个会偷走记忆的怪兽。
他开始变得像个孩子。会在早餐时盯着牛奶杯呆,忘了自己有没有喝过;会在出门后迷路,站在街角茫然地看着来往的人群,忘了家的方向;有一次我下班回家,看到他坐在沙上,手里攥着我的校服领带,喃喃地问:“cute今天怎么没去学校?”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曾经为我遮风挡雨的爸爸,正在一点点被时光剥离,他的世界在慢慢褪色,变得模糊。
可奇怪的是,有些东西,好像刻在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他开始走进厨房,笨拙地系上妈妈生前常用的那条印着小雏菊的围裙。油溅到手上,他会像妈妈以前那样轻轻吹口气,然后继续翻炒着一盘青椒炒肉——那是妈妈最喜欢的菜,她说爸爸炒的,带着独家的烟火气。菜端上桌时,卖相不好,甚至有点糊,但他眼里闪着光,指着盘子说:“最爱吃这个。”
花店的老板渐渐认识了他。每周三下午,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店里,用带着颤抖的手,仔细挑选一束最新鲜的黄玫瑰。“她喜欢这个,”他会对老板说,语气笃定,“说像太阳,看着心里就暖。”那些黄玫瑰被他插在妈妈最喜欢的那个蓝白相间的花瓶里,摆在客厅的窗台上,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花瓣上的露珠就像妈妈照片上的笑眼,亮晶晶的。
还有那只磨得掉了毛的皮卡丘。那是妈妈怀孕时买的,说要给我当玩伴。爸爸找出针线盒,戴着老花镜,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一针一线地缝补着皮卡丘裂开的耳朵和磨破的脚掌。他的手指不再灵活,常常被针扎到,渗出血珠,但他只是用嘴吮一下,继续专注地忙活。“说,皮卡丘要陪我们cute长大。”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家,现爸爸不见了。客厅的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鼓的。我疯了一样在小区里找,问遍了邻居,最后在小区后面的那条小巷里看到了他。他穿着那件洗得白的灰色夹克,佝偻着背,正焦急地朝巷口张望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缝补好的皮卡丘。
“爸!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连日来的担忧和压力瞬间爆,我朝他大声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爸爸被我的吼声吓了一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茫然和委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地说:“怕黑,我要去接她回家……她胆子小,晚上一个人会害怕……”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我一直强撑着的堤坝。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哽咽着,蹲下身,抓住他的手,那双手不再温暖,有些冰凉,还带着细密的皱纹。“爸……”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一点,“你接不到我妈了……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了……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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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着,眼泪却流得更凶。我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听懂,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的茫然慢慢褪去,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浓雾覆盖。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我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地和我一起往家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有些蹒跚,我紧紧扶着他,就像小时候他牵着我一样。
那一晚,我给他掖好被角,看着他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我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看他两鬓的白,看他眼角深刻的皱纹,看他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我走过去想叫醒他,却现他的手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放在胸口,脸上带着一丝平静的、近乎安详的微笑。他睡着了,这一次,再也没有醒来。
我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这一次,他终于接到妈妈了。那个在深夜里对着照片流泪的男人,那个把所有思念都藏在沉默里的爸爸,他终于可以去那个很远的地方,找到他的,告诉她,这些年,他有多想她。
窗台上的黄玫瑰开得正盛,阳光洒在花瓣上,像极了妈妈照片上的笑容。那只缝补好的皮卡丘,被我放在了爸爸的枕边,就像他们曾经承诺的那样,陪着我,也陪着他们,在时光的另一端,重新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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